第4章

帐中夜对话------------------------------------------，只剩一摊暗红色的炭。，背靠着根半截旗杆，腿伸直，脚踝交叠搁在地上。银甲卸了，堆在脚边，月光照上去泛一层蒙蒙的灰白。战袍贴身穿了一天，汗湿透了又被风吹干，现在硬邦邦的硌着脖子。他懒得动。。不是跑了三千公尺的那种累，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从当阳桥回来到现在，少说过了四个时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攥枪攥太久了，肌腱还没松下来。。虎口上那层老茧磨得发亮，掌心里有一道红印子，是枪杆上的龙纹压出来的。他拿左手搓了搓那道红印，有点疼，但没破皮。说实话，这双手比他原来那双手耐用多了。上辈子敲键盘敲久了手腕都酸，现在握着一杆十几斤的铁枪打了半天，居然没起水泡。“小叔。”阿斗从他肩膀后面冒出来，襁褓的光调得很暗，只够照亮他自己那张圆脸，“你不去帐篷里睡？睡不着。都打完了还睡不着？”。他在想一件事。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在想。。。是夏侯恩看见的东西。裂隙开在桥面上的时候，夏侯恩往里看了一眼。他看见了出租屋，看见了电脑屏幕，看见了椅子上的赵二狗。然后他问：“那个人是你吗？”？。战场上没时间细想。但现在坐在这里，篝火烧成炭了，周围除了虫叫就是风声，这句话翻来覆去在他脑子里转。夏侯恩不认识赵二狗。他不可能认识。但他在裂隙里看见一个陌生人的脸，第一反应是问赵云“那个人是你吗”。就好像他早就觉得赵云不对劲。“阿斗。嗯？这个世界的人，能不能感觉到我不是原来的赵云？”
阿斗沉默了一会儿。襁褓上的光闪了闪，像人在眨眼睛。
“小叔，这个问题吧，怎么说呢——理论上不能。你的灵魂数据和赵云的身体是匹配过的，系统认证的，不会有兼容问题。但是……”阿斗停顿了一下，襁褓转了个圈，“但是有些英雄直觉比较准。尤其是天天跟你相处的人。你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使枪的习惯——大框架没变，细枝末节肯定有差别。机器检测不出来，但人眼能看出来。”
赵二狗想起刘备白天看他那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怀疑，不是审视，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没追问。像看见自家兄弟换了件新衣服，不太合身，但不点破。
“刘备看出来了。”他说。
“主公那个人精着呢。”阿斗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老成，不像平时奶声奶气的调子，“你别看他天天编草鞋，他看人比谁都准。他只是不会说。子龙是他老部下，他就算觉得你哪儿不对，也不会当众问你。”
赵二狗沉默了一会儿。河风吹过来，把篝火堆上的灰吹起来几片，飘到他膝盖上。他拿手掸了掸，手指触到战袍布料——是粗的，麻混着丝的质地，和他上辈子穿的涤纶运动裤完全不一样。
“还有张飞。”他又说。
“张飞怎么了？”
“他没觉得我不对劲吗？”
阿斗想了想：“张将军吧，说实话，他可能根本没注意。他连自己老婆什么时候来营里都不知道，你觉得他能看出你不对劲？”
赵二狗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远处河水的**一阵一阵的，和虫鸣搅在一起。防御塔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照得河面上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波光。赵二狗盯着那道波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裂隙里那个画面。
出租屋。电脑屏幕。椅子上睁着眼的自己。
“阿斗，裂隙里那个我——那个赵二狗——他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个问题他说出来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阿斗没有立刻回答。襁褓上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小叔，这个我真的不能确定。系统权限不够，查不到裂隙内部的生物信号。”阿斗的声音变小了，“但有一个东西我可以告诉你——裂隙不是随机出现的。每一次裂隙打开的坐标，都跟你有关系。”
“什么意思？”
“当阳桥那次，裂隙开在夏侯恩身后。但准确坐标是你三步之内。你自己没注意到——每次裂隙出现的时候，你都在附近。或者说，裂隙是跟着你开的。”
赵二狗的脊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裂隙是我带来的？”
“不是你带来的。是被你吸引过来的。”阿斗的襁褓闪了闪，像是在组织措辞，“小叔你想想，你是玩家魂穿过来的。你的灵魂本质上不属于这个世界。裂隙是什么？裂隙是世界代码里的漏洞，是稳定性和不稳定性的交界处。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出现在这个世界里，本身就会扰乱周围的代码。你站得越久，扰动越大。裂隙就像铁屑，你是磁铁。”
赵二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是赵云的，骨节粗大，虎口有茧，在月光下泛着被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光泽。但在这双手里面，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住着的是一个叫赵二狗的人。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他是*UG。
他自己就是*UG。
“我越打，裂隙越多，是不是？”他问。
“按这个逻辑推下去，大概率是这样。”阿斗的声音有点闷，不像平时那么精神，“小叔，你想留还是想走？”
“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就得少出手。少参与剧本，少站在同一个地方太久。减少对周围代码的扰动，裂隙出现的频率就会降下来。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想搞清楚裂隙背后是什么，想弄明白你为什么会穿越——”阿斗停顿了一下，“那你就得主动找裂隙。就得打更多的仗，站更久的战场。”
赵二狗没说话。篝火堆里最后一块炭啪地裂开，溅起几粒火星。有一颗溅到他手背上，烫了一下，不疼。
想留，还是想走。
他上辈子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二十三岁，没房没车，花呗还欠着两千多。打了六年王者，最高成就是上了王者百星——还没上成。如果没有猝死这件事，他大概率会继续打游戏，继续熬夜，继续吃泡面，继续在每个凌晨四点跟自己说“再打一把就睡”。
现在他死了。但他站在这里，手里握过真正的枪，身上穿着真正的战甲，和一个叫张飞的人一起守住了一座真正的桥。这辈子第一次，他不是在屏幕外面看着英雄们。他是他们中的一个。
但裂隙里有个人在看着他。
那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原来的自己。睁着眼，活着，被困在裂隙里。他不能假装没看见。
赵二狗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弯腰捡起脚边的龙胆枪，枪杆被夜露打湿了，摸着凉凉的。他把枪靠在肩头，往帐篷走。
“小叔，你还没回答我。”
“先睡觉。”赵二狗头也没回，“明天再说。”
“小叔——”
“阿斗。”赵二狗停了一步，没回头，“帮我查个事。查一下长坂坡这一战，按照原剧本应该打多久。”
“查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明天还有没有仗打。”
阿斗沉默了两秒。然后襁褓上的光闪了一下，是那种执行任务的蓝光。
“查到了。长坂坡剧本标准时长：三天。”
“那还有两天。”
赵二狗掀开帐篷帘子，弯腰钻了进去。帐篷里铺着一张行军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没被人睡过。他把龙胆枪靠在床头，坐下去，脱了战靴。靴筒里倒出来一小堆沙子，细沙，在行军床上铺成一小片。
他盯着那堆沙子看了几秒。
“小叔，”阿斗的声音从帐篷外面飘进来，“你还没睡吧？”
“没。”
“其实吧——你刚才问夏侯恩怎么认出你的——我有个猜测。”
“说。”
“裂隙里的画面是双向的。他看见了裂隙里的赵二狗。但反过来，裂隙那边的东西，也能看见他。”
赵二狗的手指停在鞋带上。
“你是说——”
“你原来的身体里有东西。”阿斗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不是**在睁眼。是什么东西在借你的眼睛往外看。”
帐篷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河对岸传来的虫鸣，细密密的，像砂纸刮过耳膜。
赵二狗慢慢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行军床硬得很，躺上去咯吱响了一声。他盯着帐篷顶上漏进来的一小块月光，直到阿斗的襁褓灭了光，帐篷彻底暗下来。
他闭上眼睛。
不是**。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着他的脸，看着裂隙这边。
明天还有仗打。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