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裴砚安成婚七年，我为他落了八次胎。
每次他都跪在药炉前，将滚烫的炭夹在掌心，说是他对不起我，没有护住我们母子。
看着他掌心烫得皮开肉绽，我总会心软，替他上药，再把那句和离咽回去。
直到那**去城南茶楼宴客，夜深未归，我带着丫鬟去接他。
没想到撞见他正将一个唱曲的女子按在怀里喂酒。
“东家，夫人来了。”
他的掌柜忙上前拉那女子：“还不快下去！别污了夫人的眼！”
没想到醉意上头的裴砚安抄起酒盏砸破掌柜额角。
“再敢对我心尖上的人不敬，我打断你的腿。”
“你来得正好，把柔娘带回府里好生照看，她刚怀了我的孩子。”
“柔娘身子弱，胎气不稳，你怀了那么多次，知道怎么养胎，正好伺候她。”
周围伙计端着托盘，站得像被钉住。
“东家，夫人昨日才小产，您这样做，太伤人了。”
裴砚安笑了一声，拿筷子挑起柔娘鬓边的发。
“这算什么？她怀了我八个孩子，每次不都乖乖没了？”
“再说了，她这样的女人，若不是我裴家肯收着，谁敢要？”
那句话像冰水灌进耳朵里，连骨头都凉透了。
我没有吭声，转身往楼下走。
原来七年夫妻情深，不过是他勉强施舍。
我刚走到楼梯口，裴砚安的好友陆怀仁开口。
“砚安，嫂夫人真恼了，你哄一句吧，她向来听你的。”
被他抱在怀里的柳柔娘捂着小腹，声音细得像要断。
“裴郎，姐姐一定是怪我有了孩子。要不我去给姐姐磕头赔罪，只求姐姐别气坏身子。”
“柔娘，你就是心太善。”
裴砚安在我身后扬声道：“苏晚棠，你爹娘早没了，除了裴家，你还能去哪儿？”
我扶着楼梯扶手，昨日小产后的血气还没养回来，站久了腿下发软。
他又道：“你今日若走出这茶楼半步，就别想再进我裴家的门。”
我慢慢转身，往回走。
裴砚安嗤笑：“看见没有？她不敢。”
陆怀仁低头喝酒，没再劝。
柳柔娘轻轻扯他袖子：“裴郎，姐姐脸色不好，别难为她了。”
裴砚安将酒杯放下，语气带着不耐：“柔娘怀着孩子还要替你担忧，你倒摆出这副死人脸。过来，给她赔罪。”
我看着他，声音不高。
“裴砚安，我要与你和离。”
楼上安静了一瞬。
他像听见什么笑话，抬手拍了拍柳柔**背。
“这么急着和离，是外头那野男人等不及了？”
我只觉得荒唐。
他佳人在怀，孩子都有了，还能把我的心死说成不守妇道。
“行啊，要和离。”
裴砚安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先把我裴家的东西还回来。”
“这只玉镯，是我娘留给儿媳的。”
他猛地一拽，玉镯卡在腕骨上，生生磨出一道血口。
“这对珠坠，是我给你打的。”
他抬手扯下我的耳坠，耳肉被拉裂，血珠滚到颈侧。
“还有这身衣裳。”
我后退一步，他抓住衣襟，用力撕开。
布料裂开的声音，比楼下说书人的醒木还响。
“肚兜也是我从前喜欢的料子。”
裴砚安看着我狼狈遮挡，笑意里全是轻贱。
“你可真下作，一边嚷着和离，一边穿成这样来勾我。”
茶楼里的伙计和客人探头看着，有人吹口哨，有人捂着嘴笑。
我抓住破开的衣襟，盯着他。
“够了，裴砚安。”
“哪里够？”
他拿起桌上半壶冷茶，从我头顶浇下来。
茶水混着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你这身被我睡腻的皮囊，我替你洗干净些。”
柳柔娘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帕子掩唇，眼里全是得意。
我伸手去拿屏风上的披风。
裴砚安先一步取下，转身披在柳柔娘肩上。
“夜里凉，别冻着我的柔娘和孩子。”
他亲昵地摸了摸柳柔**小腹。
柳柔娘弯起腰，娇声道：“裴郎，孩子怕冷呢。”
裴砚安抱起她下楼，经过我身边时，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别忘了，当年你嫁进来时签的契书。”
“除非我点头，或你死了，否则你一辈子都是裴家的人。”
外头的夜风从门缝灌进来，湿衣贴在身上，比刀割还难受。
他把柳柔娘抱上马车，回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