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张脸。
年轻，苍白，眉骨锋利。
和墙上挂着的皇帝画像几乎一样。
一个老太监站在旁边，捏着兰花指打量我。
「像，太像了。若不是眼神贱了些，连咱家都要跪了。」
我抬眼看他。
「你们找我当替身，要我怎么死？」
老太监手里的粉扑停住。
「死囚问这个做什么？你这条命本就是**给的，拿去替陛下挡灾，是祖坟冒青烟。」
「我没有祖坟。」
「那就给你现挖一座。」
旁边一个年轻内侍笑出了声，又赶紧捂嘴。
老太监扬手就是一巴掌。
「笑什么？他今晚是陛下，陛下的脸也是你能笑的？」
年轻内侍跪下磕头，额头砸在砖上。
「**饶命，奴才知错。」
我看着他额头上的血，忽然问。
「祭天台上有刺客？」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监把粉扑摔进铜盘，水溅了我一脸。
「你只管穿龙袍，走上最高台，照着礼官教的动作拜天。刺客不刺客，与你何干？」
门口传来铁片碰撞声。
黑甲男人走进来，屋里所有人跪下。
「首领。」
原来他就是暗卫首领，裴无咎。
九十九次里，他有三十七次亲手把我推上祭台，有十一次在我逃跑时砍断我的腿，有一次，他把我按在青铜鼎边，看着箭从我背后穿过去。
裴无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冷白的脸，眉间一道旧疤像裂开的冰。
他走到我面前，捏起我的下巴。
「洗干净了，倒真像。」
我甩开他的手。
「真皇帝呢？」
老太监倒吸一口气，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裴无咎没有怒，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挂到我腰间。
「陛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养病。」
「他病得不能见人？」
「不该问的，少问。」
「那我若不去？」
裴无咎抬手。
两个暗卫拖进来一个人。
是死囚营里唯一给过我半块饼的老哑巴。他舌头早没了，平日只会用木棍在地上写字。此刻他被捆成一团，胸口插着一支短箭。
他还没死，眼睛一直看着我。
裴无咎说：「你不去，他先死。死囚营剩下三百一十六人，一个一个死。」
我笑了一下。
「你用死囚威胁死囚？」
裴无咎弯腰，捡起老哑巴掉在地上的木棍，塞进他手里。
老哑巴吃力地在地上划字。
活。
只写了一个字，暗卫拔出短箭，又从他胸口扎进去。
老哑巴没了动静。
裴无咎把木棍扔到我脚边。
「现在懂了吗？你活，他们才有机会多喘几口气。」
我盯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活字。
沙漏在我胸口发烫。
记住他的暗卫，左手有疤，腰上挂铜铃。上一回就是他放的第一箭。
我抬头，看向裴无咎身后那个暗卫。
左手虎口有疤，腰间挂着一枚小铜铃。
我把那张脸记住。
裴无咎把龙袍扔到我身上。
「穿。」
我没有动。
他俯身贴近我耳边。
「别想着死。你若自尽，本座会把你的头缝回脖子上，照样抬上祭台。」
我抓起龙袍。
金线磨过掌心，像细刀割肉。
「裴首领。」
他停步。
我问：「如果我真活过祭天呢？」
屋里几个内侍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咬住唇，怕笑出声。
裴无咎转身，像听见一条狗问自己能不能坐龙椅。
「你若活着，本座亲自给你磕头。」
我点头。
「记住这句话。」
祭天大典前一夜，我被锁在乾元殿侧室。
窗外甲兵来回巡守，殿内烛火烧得很稳。桌上摆着祭文，玉玺，帝王佩剑，全是让我学着像皇帝的东西。
教礼的老臣姓顾，胡子白了一半，脾气比刀硬。
「手抬高，陛下拜天从不弯腰。」
我照做。
他用竹尺抽在我肩上。
「太高，像戏班子。」
我看着他。
「我不是陛下。」
顾老臣压低声音。
「进了这间殿，你就是。」
「出了这间殿呢？」
他不说话。
我又问：「出了这间殿，我是不是死人？」
他把竹尺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杯盖碰杯沿，响得很轻。
「你若聪明，少问几句，还能少受罪。」
门被推开，一个宫女端药进来。
她年纪不大，脸圆，眼神躲闪，托盘里的药碗微微晃动。
顾老臣看她一眼。
「谁让你进来的？」
宫女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