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侯府拜帖。
来的是裴望尘的母亲，宁远侯夫人。
她没有进正厅，只让身边妈妈送来一匣珍珠。
妈妈笑得客气。
“我家夫人说，昨日赏花会让沈姑娘受惊了。柳姑娘从小在江南长大，心思单纯，哪里懂京城这些忌讳。姑娘大**量，别把小事闹到宫里，免得两家脸上不好看。”
外祖父拍案而起。
“她险些没命，你说小事？”
妈妈退了半步，语气仍稳。
“老太爷别动气。世子已经说过了，等柳姑娘在京中站稳，他自然会给沈姑娘一个交代。可这时候闹起来，旁人只会说沈姑娘容不下一个孤苦表妹。”
我打开珍珠**。
珍珠圆润，一看就是精挑细选。
匣底压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赠沈姑娘压惊，望莫追究。
我问：“这是谁写的？”
妈妈说：“世子亲笔。”
我把那张纸丢进茶盏。
墨迹散开，像一团脏水。
“回去告诉侯夫人，香囊的事我不追究。”
妈妈刚松口气，我接着说：“裴望尘的交代，我也不要了。”
她脸色变了。
“沈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五日后我出嫁，裴家不必来添妆。”
妈妈盯着我，像是不信我敢说这种话。
外祖父让人把珍珠连**扔出门。
珍珠滚了满阶。
我没有回头。
我去院里剪掉一枝海棠。
从今日起，五日一日一枝。剪完那天，正好上轿。
第二日，柳舒棠亲自来了沈府。
她穿着素白罗裙，发间只插一支银簪，站在门口被风一吹，像随时会倒。
裴望尘扶着她下马车。
我隔着门槛看见他的手一直护在她腕侧。
从前我下车，他会先把脚凳摆正，再把手伸给我。京中少年笑他像个小老头，他还认真说，姑娘家的脚踝不能磕。
如今脚凳歪在柳舒棠裙边，他也没看见。
柳舒棠一见我，眼圈就红。
“沈姐姐，我来给你赔罪。那香囊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我真不知道你闻不得。”
她身后的丫鬟捧着一只锦盒。
“这里是我娘留给我的玉镯，虽不值什么钱，却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姐姐若肯收，我心里也好受些。”
裴望尘看着我。
“知微，她病了一夜还坚持来见你。你别让她跪在门口。”
我问柳舒棠：“你病了一夜？”
她点头，声音细得像线。
“我怕姐姐怨我，睡不着。”
“那你还记得香囊是谁挂到海棠树下的吗？”
柳舒棠愣了一下。
“是府里的花匠吧。我不清楚。”
我看向她的丫鬟。
那丫鬟立刻低头。
裴望尘挡到柳舒棠身前。
“知微，你问这些做什么？花匠挂香囊也是讨个吉利。”
“我没问你。”
他脸上挂不住。
柳舒棠轻轻扯他衣袖。
“世子，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要不我给姐姐磕头吧。”
她说着就要跪。
裴望尘一把托住她，转头斥我。
“沈知微，你非要逼她到这份上？”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卖糖人的老汉，有隔壁宅子的婆子，还有几个等着看热闹的贵女丫鬟。
柳舒棠的眼泪正好落下来。
“我只是想赔罪，姐姐若不肯原谅，我走就是。”
我身后的莲香气得要冲出去，被我按住。
我问：“锦盒里真是玉镯？”
柳舒棠点头。
我伸手拿过来，打开。
盒中是一只青玉镯，玉色浑浊，内侧有一道裂。
莲香认出来，压着火说：“姑娘，这是去年裴世子买给您的那只。您嫌裂纹不好，让他退回去。他没退，转手给了别人。”
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裴望尘脸色难看。
柳舒棠捧着帕子，像被吓着。
“我不知道。这是世子昨日送我的，说是京中难得的好玉。”
我把镯子放回盒中。
“原来裴世子拿我不要的东西哄你。”
柳舒棠的泪停住。
裴望尘怒道：“沈知微，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答不上来。
我把锦盒交给门房。
“送回侯府。告诉侯夫人，赔罪不必拿旧物来。沈府不缺这一只裂镯。”
柳舒棠脸色白了。
裴望尘扶着她上车前，回头看我。
“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尖刻？”
我说：“大约是死过一回，舌头也跟着活了。”
马车离开时，顾嬷嬷派来的小宫女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