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李大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我熟悉的、每次被我戳到痛处就会冒出来的阴沉劲儿："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什么买车？我跟你说了钱被骗了，你不信是不是？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在外面忙着给你想办法筹钱，你躺在床上刷视频刷出被害妄想了？"
"视频里就是你。穿深蓝色西装，头发往后梳的，在一家车行的展厅里，亲手把钥匙给了钱小龙。"
"你有病吧苏晓敏。"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是她弟弟自己买的车，我就是去帮忙撑个场，正常的人情往来你懂不懂？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疑神疑鬼的？你就是这种性格才把自己气出一身病的，知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是扎在肉上，是扎在骨头缝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五万块钱的事和那个视频的时间对得上，想说我不傻，想说你至少把手术费给我留下来。可话到嘴边，喉咙像是被一团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像是在旁边叫他："大伟，菜上了。"
是钱小曼的声音。
我听得出来。那种嗲着嗓子尾音上扬的说话方式，我忘不了。三个月前我在李大伟手机里听到过一次语音消息，就是这个声音。
"我说完了。别再打了，我挂了。"李大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耐烦，"你安心治病，别的事别管了。"
嘟嘟嘟。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一跳一跳的灯管。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的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李大伟回过来了，心里猛地一紧，抓起来一看，是赵芳。
赵芳是我在金源厂踩缝纫机时坐我右手边工位的姐妹。她比我大两岁，嘴毒，说话像是含了一包辣椒面往外喷。但她是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住院这些天，只有她来看过我，别人最多在群里说一句"注意身体"，连个苹果都没人送。
"喂？芳姐。"
"你哭了？"她一开口就问。
"没有。"
"你那个破嗓子我还听不出来？又给李大伟打电话了？"
我没吱声。
赵芳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脏话，声音大到我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苏晓敏你是不是有毛病？你都躺医院了，手术费还没着落，你有那个力气打电话去求一个男人？你告诉我，他结婚六年给你买过什么？一条项链？一件像样的衣服？连生日都没给你过过，你还打电话找他？"
"我不是求他，我是想问清楚那个钱的事。"
"问清楚？有什么好问的？他说被骗了你就信被骗了？你长脑子了吗？你没看到那个视频吗？我今天下午就看到了，气得我饭都没吃下去。五万块钱，你以为李大伟那种人会拿去理什么财？他连手机都是你给他买的，他懂什么理财？"
"芳姐，你别说了。"
"我凭什么不说？他拿你的救命钱给**弟弟买车，你还替他遮着捂着，你是不是贱到骨头里了？"
这个字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可我知道赵芳不是在骂我。她是恨铁不成钢。六年了，看着我把工资一笔笔转出去，看着李大伟过年不带我回老家，看着我每次受了委屈就自己蒙被子哭，她劝过我无数次。我没听过一次。
"你明天手术费的事怎么办？"赵芳压下火气，声音低了。
"我不知道。"
"我手里有三千，明天一早给你转过去。不够的我再去找厂里的姐妹们凑凑。"
"芳姐，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闭嘴吧。"她的声音又硬了，"你要是死了谁给我还？安心等着，别再给那个***打电话了。"
她挂了。
我攥着手机，手指头关节都在响。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隔壁床的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打开手机，又点进那条短视频。
视频里的李大伟笑得很灿烂。那种笑容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过了。至少在面对我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我把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他把钥匙拍在钱小龙手心的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像一个出手阔绰的大老板。
这个动作花掉了我六年的血汗。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一阵尖利的说话声吵醒。
声音从走廊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