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发现那张照片。
那是婚后第一年，我收拾书房的时候，在一本英文医学期刊里翻到的。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看起来被翻过很多次。
照片上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侧着脸，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像镀了一层金。
笑得梨涡浅浅的。
许沁。
我把照片放回了原处，合上了期刊，把它放回了书架上原来的位置。
然后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了，洗了杯子，放回了架子上。
整个过程我的手没有抖。
因为我的心没有跳。
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因为我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我不会因为一张照片毁了这场婚姻。
不是因为我在乎他，而是因为我在乎他的钱。
那张照片只是一个开始。
婚后第二年，我发现了他每个月的转账记录。
五万美金，每个月15号，准时汇入一个海外账户。
收款人：许沁。
我查了往前三年的记录，一天不差。
也就是说，从我们结婚前，他就在给许沁打钱。
每个月五万美金，五年，三百万美金，两千多万***。
他把这两千多万打给了另一个女人，然后用那张不限额的黑卡来打发我。
那张黑卡，他给得大方，因为知道我不会用。
他了解我。
他知道我从小穷惯了，对钱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谨慎。
他不会知道，我之所以不用那张卡，不是因为我不想要，而是因为我想要的远比那张卡里的多。
婚后第三年，我在他的电脑里看到了华诚医疗的**协议。
华诚的法人代表叫陈诚。
这个名字我见过——许沁***结婚的那个男人。
协议签署的时间，恰好在许沁和陈诚离婚之后。
我坐在书房里，把那份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利益输送 刑事责任”。
搜索结果告诉我，如果顾氏的其他股东知道这件事，顾辞不仅会失去公司，还可能面临刑事调查。
我把浏览器记录**，把**协议的文件名记了下来，然后关上了电脑。
那天晚上，顾辞回家的时候，我在厨房做饭。
他换好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
“今天做了什么？”
“红烧排骨，你上次说想吃的。”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锅铲在锅里机械地翻动，油星溅到手背上，烫了一下，我没有躲。
那个烫痕第二天起了个泡，第三天破了，**天结痂了。
他从来没有注意到。
这就是我的婚姻。
五年的婚姻，四千多个日夜，我和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他给我最好的物质条件，给我体面的身份，给我所有人羡慕的“顾**”头衔。
但他从来没有给过我一样东西——在意。
他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知道我对什么过敏，不知道我晚上失眠的时候会去阳台坐很久。
他甚至不知道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不是为了给他做早餐，而是因为我要赶在别人还在睡觉的时候，把一天的工作做完。
因为他从来不问。
一个男人不问你的事，不是因为他信任你。
是因为他不感兴趣。
这种日子过了五年，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我以为我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压到胸腔最深的地方，压到我自己都感觉不到。
直到那天晚上，许沁的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不是痛。
痛已经过去了。
是一种钝的、闷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有什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呼吸都变得很累。
我靠在厨房的流理台边，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指节泛白。
头顶的灯亮得刺眼，照在白色的瓷砖上，反射出一片惨淡的光。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不会掉了。
早就不掉了。
03
第一次掉眼泪是发现那张照片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躲在浴室里，淋浴开到最大，水声盖住了所有声音。
我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哑了发不出声。
我在哭什么？
不是哭他爱别人，而是哭我自己——我苏晚，居然沦落到要靠做别人的替身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