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丝困惑，“你别说，你这灯点起来之后，我感觉……怪怪的。”
“怎么怪？”
“说不清。心跳有点快。手心里全是汗。”他顿了顿，“可能是喝多了。”
我没接话。
签子挑起将军皮影，让它走向刑场。
3
“赵阔终于东窗事发。”
我的语速开始加快。
“****，彻查旧案。将军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被翻了出来。贪墨军饷，杀良冒功，构陷忠良，每一条，都是死罪。”
幕布上，将军被摘去官帽，剥去官袍。
刽子手扛着鬼头刀，站在他身后。
“他被押赴刑场那天，全城百姓都来观刑。”
“将军跪在断头台上，忽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忠臣的毒誓。”
“天道轮回，我之影，必换你之命。”
“他大笑三声——”
我猛地拔高音调。
“影？影有何用！”
咔嚓。
签子猛地一挑。
将军皮影的脑袋，齐根断开。
头颅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幕布底部。
同一瞬间——
周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卡住脖子的惊叫。
我放下签子，从幕布后走出来。
他还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
但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在发抖。
他身后那面白墙上，投射着他的影子。
影子的头颅，和脖子之间，出现了一道整齐的黑色断口。
就像被无形的刀，一刀斩断。
他拼命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脖子上什么都没有。皮肤完好，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他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我……”
他想说话，但舌头像打了结。
“没事的。”我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他汗湿的脸颊，“别怕。”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出戏而已。”我把那枚断头的将军皮影拿给他看，“你太入戏了。”
“不可能……我的影子……”
“影子？”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墙上那道断头的黑影，然后收回目光，对他笑了笑。
“哦，那个啊。”
“那是半条魂。”
周烨的脸白得像纸。
“什么？”
“我说过，我家这门手艺，叫牵丝引。”我在床边坐下，把将军皮影放在床头柜上，断头的那一面朝向他，“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演戏的时候，看客若是有缘，影子就会跟着入戏。”
“影子里，住着人的半条魂。”
“你……”周烨想撑起身体，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绑住的那种动不了，而是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了。
“别挣扎。”我轻声说，“你的影子还挂在幕布上呢。影子和身体之间的线，被我锁住了。”
“你不动，就不疼。”
我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慢慢滑到眉心。
“周烨，我问你一个问题。”
“十五年前，你父亲在城南开发区，建了一个楼盘，叫锦绣豪庭。”
“盖楼的时候，地基塌了。”
“死了七个工人。”
周烨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我爸当年是质检员。”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你父亲送了他二十万。他收了。”
周烨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但那二十万，他没花。”我继续说，“他退了回去。因为他发现，塌方不是意外。是你们周家用了劣质钢材。那栋楼如果盖起来，迟早要塌。到那时候，死的就不止七个工人了。”
“他写了一份报告，准备递上去。”
我看着周烨的眼睛。
“然后，我家就着火了。”
4
周烨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青灰色。
“那场火烧死了三个人。”我的手指停在他的眉心，“我爸，我妈，我哥。”
“我躲在皮影箱子里，活了下来。”
箱子的木料很厚，外面烧焦了一层，里面还是凉的。我蜷缩在皮影堆里，透过箱盖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影子。
火的影子。
人倒下的影子。
还有一个人影，站在火焰前面，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那道人影的轮廓，我记了十五年。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周烨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是你父亲。”
我收回手指，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我的影子。
完整，笔直。
和那个断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