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从小就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主上，神族残部已退回九天，此战，我魔族大胜。”，铠甲上的血还没干透，声音里压着兴奋。。，脚下踩着碎裂的神兵残刃，四周横七竖八全是**——神族的，魔族的，混在一起，分不太清。空气里全是铁锈味，浓得发腻。“大胜。”姜凡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很。。。，魔主虽然不会喜形于色，但至少会点个头，说一句“辛苦了”，然后开始部署下一步。这是流程。，低着头，看脚边的一具**。。很年轻，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里头还带着股不甘心的劲儿。，伸手合上了那双眼睛。，跟他三千年来砍人的架势完全两个样。“我们赢了多少次了？”姜凡忽然问。，没答上来。：“数不清了。从第一次神魔大战打到现在，赢了多少次，输了多少次，****人，我都记不清了。”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
“我只记得一件事。”
魔罗等着。
“不管赢了还是输了，下次还是要打。”
魔罗低下头，不敢接话。他跟了魔主几万年，头一回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很安静，比疲惫和愤怒都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姜凡往魔界那边看了一眼。部族在那儿，臣民在那儿，大军等着他回去开庆功宴。
但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冒出来的，多少年了。每次打完仗，站在这种地方，闻着这种味道，这念头就往上拱一次。以前他还能压下去，告诉自己这是魔主的责任，魔族需要他。
但今天他压不住了。
或者说，他不想压了。
“魔罗。”
“属下在。”
“你说，如果我不当魔主了，会怎样？”
魔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抬起头，脸直接皱到了一块儿，嘴动了两下，愣是没把话接上。
“主……主上您说什么？”
姜凡摆摆手：“没什么，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八大魔王之首，跟了魔主万年的魔罗，心里就一个想法——您这叫随便问问？
但姜凡确实不是随便问问。
神族说他们是邪魔歪道，他们说神族是伪君子。双方打了几万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最后谁也灭不了谁。打赢了，过几千年再来一次。打输了，舔好伤口还是再来一次。
这场仗的意义是什么？
姜凡想了很久。
结论是：没有意义。
神魔两族打了几万年，两边都打得半死不活，但谁也不肯先停手。
他不想接着打了。
“魔罗，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魔罗精神一振。闭关好啊，闭关正常。
“魔族事务，交给十大魔尊处理。”
“是！主上是找到突破第十二境的办法了吗？”
“不是。”姜凡顿了一下，“我要去调研。”
“调研？”
“对。去下界。”
魔罗的脸直接垮了，嘴皮子抖了两下，又把话咽回去了。
“主上……您要去下界？”
姜凡难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出现在这张冷了几万年的脸上，违和得让魔罗后背发凉。
“嗯。听说下界有一种东西叫糖葫芦，我想尝尝。”
——
青石镇。
青瓦白墙，炊烟袅袅。空气里能闻到泥土味和草木香，还有一股焦糖的甜味。
云逸站在镇口，吸了口气。
真好。
没有血腥味。
姜凡没法以本体降临下界——十一境的肉身一旦出现在苍玄**，光是溢出的气息就能把方圆千里的生灵全部压死。所以他分出了一缕神魂，化作凡人之躯。
神魂分身，云逸。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身体。但本体的记忆和神识全都带着。人穷了，脑子没穷。
云逸顺着焦糖味吸了吸鼻子。
“糖葫芦。”
他迈开步子朝味道传来的方向走去。
青石镇不大，但闹得很。街边卖菜的大婶嗓门能把房顶掀了，旁边**在剁排骨，声音干脆。几个小孩追着一条**满街跑，路边还蹲着个老头下棋，围观的比下棋的还起劲。
“走马！走马！将军！”
“你给我把手拿开，悔棋不算！”
云逸从棋局旁走过，忍不住瞟了一眼。
臭棋。
两边都是臭棋。
但两个人下得那叫一个投入，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云逸看着乐了一下。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嘞——”
一个扛着糖葫芦架子的小贩从他身边经过，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云逸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来一串。”
小贩利索地抽下一串递过来：“三文钱。”
云逸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块灵石。
品相完美。成色顶级。搁在仙界，这一块够买一座中等宗门了。
小贩低头看了一眼灵石，又抬头看了看云逸。
“小伙子，你拿块石头糊弄鬼呢？”
云逸看了看手里的灵石，对哦。在凡间，这就是一块好看点的石头。
这事怎么想怎么蠢。堂堂魔主，三界之巅的存在，买串糖葫芦付不起钱。这事要是传回魔界，十大魔尊得集体上吊。
“我没有铜钱。”云逸老老实实地说，“只有这个。”
小贩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穿得寒酸，表情真诚，看着不像骗子，倒像个脑子不太好使的。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小贩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看你也不像坏人。这串我请你的，下次记得带钱。”
“多谢。”云逸接过糖葫芦，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下次一定补上。”
小贩扛着架子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分明就是看傻子的眼神。
云逸不在意。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糖衣嘎嘣脆，酸的甜的一块往嘴里冲，带着股街边才有的烟火气——
云逸整个人愣住了。
“这玩意儿比仙丹好吃多了。”
旁边卖菜的大婶听见了，白了他一眼：“小伙子，仙丹是神仙吃的东西，你能吃过？”
云逸笑了笑，没解释。
他举着糖葫芦继续往镇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咬，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没人知道这个穿粗布衣裳连糖葫芦都买不起的年轻人，几天前还站在尸堆里。也没人知道他这会儿觉得这串三文钱的糖葫芦，比他吃过的什么天材地宝都舒服。
味道倒是其次。主要是那个氛围。
没人跪他，也没人怕他，更没人管他叫主上。卖菜的大婶敢对他翻白眼，小贩把他当傻子。
真好。
云逸心情不错，把最后一颗山楂咬完，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晒太阳，就听见前面一阵闹哄哄的。
青石镇的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站着两个身穿白衣的男人，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抱着孩子的凡人。每个孩子被引到台前，让白衣人用一个圆盘形状的灵器照一下。照完之后，要么被领回去，要么被带到另一侧。
被带走的孩子，大多眼神明亮。
云逸叼着竹签，站在人群外围，眯起了眼。
白衣。
纯白，左胸绣着个淡金色纹路——天衍宗的标识。
云逸没怎么看衣服。他盯的是两个人身上那层光晕——金色的，很薄，凡人的眼睛看不见。
神族。
准确说，是神族的低级使者。修为只有**境凌虚，搁在仙界连看大门都不够格。但到了下界，往凡人面前一站，就是活神仙。
两个看门狗跑到人间来当大爷了。
云逸现在虽然是凡人身体没有修为，但本体的神魂之力是完整的。他悄悄放出神识，探了探那个圆盘灵器。
测灵根的。
专门筛选有修仙资质的孩子。
这倒正常。下界宗门收徒，本来就是这么干的。
但他的神识接着扫过那几个被带走的孩子——然后他不笑了。
那些孩子身上，每一个都被种下了一枚细微的神力印记。
印记藏在识海深处，比针尖还小，如果不是他这种级别的神识，根本察觉不了。
云逸太熟悉这东西了。
标记新兵的印记。
不知不觉就生效了。被种下印记的人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从那以后，他们会打心眼里觉得神族亲切。等修炼到够高的境界飞升上去，这些人就是神族死心塌地的兵，从骨子里就认定自己是神族那边的。
说白了就两个字——**。
云逸把竹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他想起了一件事。
每次神魔大战结束，不管神族伤亡多惨，恢复速度都快得不正常。明明死的人比魔族还多，但下次开战的时候，兵源总是充足的。
原来答案在这儿。
***——神族把征兵站开到下界来了。
从娃娃抓起，从根上洗。一茬一茬的。
云逸笑了一下，没怎么走心。
他本来就是来度假的。吃糖葫芦，晒太阳，体验一下不用砍人的日子。
但现在这个情况——人家把征兵站开到他度假的地方了。
搁谁谁也受不了。
不能忍。
跟仇恨没关系，姜凡早过了那个阶段了。就是单纯的——大哥你能不能别在我跟前恶心我。
云逸把竹签随手一丢，整了整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粗布衣裳。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就是买糖葫芦时候那种，让小贩觉得他脑子不太好使的那种。
然后他朝高台走去。
人群正排着长队，一个个规规矩矩。云逸直接从侧面挤了过去，三两下窜到了队伍前面。
“哎哎哎你干什么！排队排队！”后面有人喊。
云逸没理。
他仰着头，对台上那两个白衣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仙人！仙人！”
两个白衣使者皱着眉看向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得寒酸，笑得有点傻。
“你看我能被选中吗？”
云逸指了指自己，一脸真诚。
“我从小就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