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陆泽借口要陪婆婆去社区诊所复查，让我别去江景大平层那边，说婆婆看见我就血压飙升。
我本来没在意。这三年来，陆泽拦着我回那套房子的借口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血压高、心脏不好、看见你就来气。
只是***落在了那边床头柜里，办事要用，我便在傍晚时分自己打车过去。
电梯到三十七楼，门还没推开，里面的笑声已经漫了出来。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陆泽、婆婆周芳、小叔子陆伟，还有陆伟那个浓妆艳抹的女朋友林媚。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像是在庆祝什么大事。
陆泽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沓文件意气风发地说着什么，声音里的得意根本压不住。
他每说一句，周芳就笑着附和一声，母子之间默契十足。
陆伟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林媚窝在他怀里嗑瓜子，嘴角咧到耳朵根。
陆泽的声音清清楚楚穿过客厅："小伟的事我全摆平了，那笔债从今天开始不存在了。
这套房子抵出去，钱下周到账。"
周芳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还是我大儿子有本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伟是你亲弟弟，你不管他谁管？"
陆伟打了个嗝，斜着眼往这边看了一眼："哥，那嫂子怎么办？她能同意？"
陆泽连眼皮都没抬："她一个没工作的女人，同不同意有什么区别。"
林媚是第一个看见我的。她嘴角往上一挑，声音尖细又刺耳："呦，说曹操曹操到，嫂子来了。"
客厅里的笑声断了。
陆泽转过头来。看见我时他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不耐烦上。
他站起来，把手里那沓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然后抽出其中一张朝我走来。
"既然你来了，正好，省得我跑一趟。"
他把那张纸拍在我面前。不是拍，是砸。纸张边缘在我额头划过，有一瞬间的锐痛，然后温热的液体滑下来。
是一份净身出户协议。
"签了，今天就搬走。"
我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指尖上沾了血。
陆泽往前逼了一步，语气像在打发乞丐："苏瑶，我把话说明白。
这套房子已经抵押出去给小伟还赌债了，你住也住不了了。识相的话，签了字，我每个月打三千块到你卡上。
要闹，一分钱都没有。"
周芳从沙发上起身，尖着嗓子喊过来："就是！
一个黄脸婆，嫁进我们家三年，不能挣钱也不能生养，陆家白养你这些年不说了，现在让你签个字都不乐意？"
陆伟嘻嘻哈哈掏出手机，转了一百块到我账上："嫂子，打车费，别嫌少。"
林媚笑得直抖："泽哥，你这前妻也太寒酸了，站在这房子里都觉得碍眼。"
四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身上。得意的、嫌恶的、嘲讽的、轻蔑的。
我没说话。
伸手从陆泽手里把协议拿过来，一页一页翻到最后签字栏。
陆泽递了支笔。
我接了。签了。
笔落的那一刻，对面四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陆泽呼出一口长气，像是卸掉了一副担子。
周芳翘起了嘴角。陆伟拍了两下巴掌。林媚歪着头看我，那种表情像在看一只终于断气的蟑螂。
我把协议递回去。
陆泽拿过去确认了签名，抬了下眉毛："我还以为你能闹三天三夜。"
"不闹了。"
我转身走向玄关。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林媚的声音："嫂子慢走啊，以后别回来了，这房子可不姓苏了。"
我把门带上。
走进电梯的那几秒钟里，我在心里把刚才的画面存了下来。
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一整条江的夜景，没喝完的红酒，四张得意的嘴脸。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签的那份抵押合同，触发了什么。
电梯门关上的同时，身后传来陆伟的欢呼声隔着墙壁都能听见。
"终于把这**送走了！哥，今晚必须开那瓶拉菲庆祝！"
我按了负一楼的按钮。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泽发来的消息。
"东西别想拿，家里的一针一线都是陆家的。明天之前把备用钥匙送回来。"
我没有回复。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深秋的风灌进薄外套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