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
几顶帐篷零散分布着，有向导组的大帐，也有其他登山队伍的临时营地。
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去。
苏念裹着冲锋衣跳下车的时候，冷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她弯下腰咳了好一阵。
"慢点慢点。"张强扶着她，语气关切得无可挑剔，"你先去帐篷里坐着，我来搬东西。你别动装备袋，那些很沉。"
又是这句话。
你别动。
你别碰。
你什么都不用管。
从结婚到现在，张强说这些话的频率越来越高。
一开始苏念觉得是体贴，后来觉得是习惯，再后来变成了理所当然。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独立做一个决定是什么时候了。
帐篷里铺着防潮垫和充气床垫。
苏念坐在角落里，灌了两口热水，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外面。
张强正和一个穿着脏兮兮羽绒服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人五十来岁，脸上是常年高原日晒形成的深色皮肤。
苏念猜那是向导。
两人说了几分钟。
中间，向导朝帐篷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苏念读不懂。
不是好奇，也不是敷衍。
更像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核实什么。
张强注意到向导的目光，立刻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向导就把头转了回去。
天黑之后，大本营安静下来。
苏念躺在帐篷里，听见外面的风声像狼嚎。
张强说他要去向导帐篷确认明天的路线。
他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回来。
苏念没有睡。
她听到张强掀帐帘进来，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放轻了脚步。
他以为她睡着了。
苏念闭着眼，感觉张强在帐篷里蹲下来，打开了一个装备袋的拉链。
他在翻东西。
很轻，很小心。
偶尔有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分钟，拉链又被拉上了。
张强脱了外套钻进睡袋，背对着苏念。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苏念眯着眼，看到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
对方的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
消息内容她看不清，但她看到了最后一行字。
张强打字回复了三个字。
苏念没看清那三个字是什么。但她记住了那朵白色的花。
张强关掉手机。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平稳。
苏念睁开眼，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躺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向导来帐篷前喊他们吃早饭。
苏念出帐篷的时候，和那个中年向导面对面撞上了。
"郑叔，早。"张强抢在前面打了招呼。
这是苏念第一次知道向导姓郑。
郑叔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落在张强身上，而是看着苏念。
他看了好几秒。
"张教练的夫人？"郑叔问。
"对，她不怎么爬山，就是个全职**。"张强替苏念回答，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您多关照，她体力不太行。"
郑叔没有接话。
他又看了苏念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苏念注意到，郑叔走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风太大。
她没听清。
早饭是在向导帐篷里吃的。
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另外一支三人小队。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自称是户外博主，网名叫什么苏念没记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是那个博主的助理。还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戴着厚厚的墨镜，自始至终没摘下来。
张强主动和那三个人搭话。
介绍苏念的时候，他的用词让苏念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是我老婆。没什么户外经验，就是我硬拉来的。她在家待太久了，带出来晒晒太阳。"
那个瘦高博主礼貌地笑了笑。
年轻的助理嘴快："嫂子看着挺瘦弱的，上了四千米还吃得消吗？"
"吃不消就在大本营等着呗。"张强一边嚼着压缩饼干一边说，"她这个人就是娇气，出门坐车都能晕。"
苏念低着头喝粥。
她没有反驳。
十年了。她已经习惯了在人前被张强用这种语气介绍。
"我老婆不会做饭，都是我来。"
"我老婆方向感差，出门全靠我。"
"我老婆什么都不懂，我不在她什么都干不了。"
每一句话拆开来看，都像是宠爱。
合在一起听，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个戴墨镜的女人始终没说话，只是端着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