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用半年的粮票才换了张带红戳的探亲批条。
可我对象的养妹却眼珠子一转，抱着我的腿就哭：
“嫂子！我亲爹妈有信儿了，我想回去看看！求你了，别跟我抢这次回城的批条行不？”
“你天天装病不上工，谁敢给你批回城条子。想回城，早干啥去了？”
我一把推开她，转身离开。
晚上，我对象顾言承却专门来跑找我：
“你知道吗？若若急着回城见父母，从大队偷跑出去，把腿摔伤了。”
我疑惑地看他：
“她半年前就知道亲生父母消息了。要这么急，为啥上月农闲不去批条子？”
顾言承笑了笑，算是同意了我的说法：
“也对。”
可第二天他却趁着天没亮将我敲晕，扔进吃人岭最深处的密林里。
顾言承带着一群知青，冷漠地盯着我：
“你不是最瞧不上若若的柔弱样子吗？还因为这个欺负她。”
“我倒要看看，你又有多大能耐能从这吃人的老林子里钻出去。”
我镇定自若地望向他们：
“我肯定可以出去。你们能不能，我就说不准了。”
......
顾若若闻言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可怜兮兮的开口：
“嫂子你就别犟了。只要你好好道个歉，我愿意帮你求情。哥哥他最疼我了，一定会放你下山的。”
她这句话立刻点燃了周围其他知青的正义感。
他们满脸鄙夷地朝我的方向啐了一口：
“若若多善良，现在还为你着想！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就是！若若只是想回城看看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尽几天孝，你连这都要抢！”
“我看言承哥做得对。这种****的人，就该让她好好长长教训！”
一片嘈杂的附和声中，顾言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周舒月，我早就跟你说过，若若虽然只是我家抱养的，但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敢让她受委屈，我肯定要讨回来。”
“只要你现在一步一跪地爬过来，跟若若磕头道歉。我不是不可以送你下山。”
我苦涩地抿住唇，眼眶止不住的发酸。
顾言承和我是中学同学。
我响应号召下乡时，他不顾全家反对都要跟着我一起当知青。
他将我的手放在他滚烫的胸膛上信誓旦旦地保证，有他在，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可顾若若来也了这个大队后，一切就变了。
上工时，他明明跟我分在一组，却总是扔下手中的活计，跑去帮笨手笨脚的顾若若插秧。
我一个人顶着烈日干两个人的活，最终体力不支，直挺挺地晕在了水田里。
队里看我辛苦，奖励了我一点红糖补身体。
他前脚刚从支书手里接过，后脚就转头拿给了娇滴滴喊着头晕的顾若若。
想到这，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用手背狠狠擦掉泪痕：
“今天你们说破天，我也不可能给她道歉。”
我头也不会地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暗，林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天生怕黑又有些夜盲，只能颤着手摸索路线。
林中陆陆续续响起野兽渗人的嚎叫。
顾言承第一次看到我落泪，又想起我在暗处视力不好，表情松动了几分。
但顾若若却立即抓住了他的衣角，柔柔弱弱得开口：
“言承哥，我当初从队上偷跑出来时，天也这么黑，还特别冷。我就是冻得直哆嗦，脚下没注意才不小心摔伤的…”
“要不，还是给嫂子送件衣服吧，这山里晚上寒气重，别让嫂子也冻僵了。”
她话一出口，顾言承仅存的一点迟疑立刻消散。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我，对身边的人说：
“去，让周舒月也尝尝天寒地冻的滋味。若若受过的委屈，她必须成倍还回来。”
几个知青很快从小溪里接了水，从高处绕到我头顶的山路上，对我兜头浇下。
时值秋日，棉衣湿透后，立即阴冷沉重地压在我身上。
受穿林风一吹。我整个人都冻得抖如筛糠。
他们之中，不少人曾受过我的恩惠，可现在却对着我狼狈的模样捧腹大笑：
“周舒月，你不是能耐吗？当初分我们点粗粮的时候，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怎么跟落汤鸡一样了？”
“就是，看她冻得直哆嗦的样子，真解气！让她平时总那么装，还是顾哥知道怎么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