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旱之年。
父亲将我卖给了沈府。
大娘子见眉眼与少爷有几分相似，便收做了少爷的贴身小厮。
我感念沈家的活命之恩，跟在少爷身旁，日日小心伺候。
少爷虽然身子弱，却温文尔雅，连宫里赐下来的精巧点心，都会分给我们这些下人。
原以为我会陪着他娶妻生子，看他儿女满堂。
可谁知，北戎破关后，举家逃难。
老爷遇匪丧命，夫人病逝，最后只剩我与少爷相依为命。
我咬咬牙，将我和少爷脸上涂上泥巴，一路乞讨至京城。
夫人死前曾说，她在少爷幼时为他在京城订下了一门亲事。
只要到了京城，活下去就不成问题。
我和少爷心知肚明。
遭逢此难，亲事怕是不成了。
只求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在京城得个活路。
舟车劳顿，我在驿站安顿好少爷，规规矩矩地递上拜帖。
赵家门房却格外疑惑：
“沈家的亲事？你们少爷居然还活着？”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我连笑容都收敛了起来。
门房自知说错了话，连忙道歉：
“实在对不住，兵荒马乱的，又没一个来信，我家老爷以为沈家人全都没了。”
“前两日才给我们小姐新定了亲。”
“您这帖子，实在是来得不是时候。”
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没有过多计较，只是说道：
“亲事本就是父母定下的，有所变化也是常事。
我家少爷初来乍到，想着老爷与赵家本是世交，特来送上拜帖，想要一见。”
见我不是来为难的，对方的语气也就轻快了不少：
“这是应该的，我这就将拜帖送进去。”
我原想着会等许久。
可没想到，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赵老太爷就从里屋赶了出来。
看见我就拍了拍我的肩，眼眶泛红：
“好小子，这一路上受苦了。”
我知道这是将我认成了少爷。
可这不是能糊涂的事。
我立马跪了下去：
“赵老太爷，请您怜爱我家少爷。”
“北戎人杀红了眼，老爷和夫人出逃时本就艰难。可路上烧杀抢掠，老爷没了命，夫人也跟着去了。”
“少爷是吊着一口气才到的京城。”
“还请赵老太爷怜爱。”
老太爷是明事理的，命人将我扶了起来才问道：
“你也是个好孩子，你家少爷如今在何处？”
我止住了眼泪认真道：
“在城南的客栈中，这一路辛苦，少爷一到京城便病倒了。”
赵老太爷眼中满是心疼：
“快带老夫去看！”
赵老太爷身后跟着的，是赵家的几位老爷。
如今也说是要去看看。
我却拦下了他们：
“少爷如今病着，并不容易见客。”
“只是他交代，既然到了京城便要让赵家不再为此担心，奴婢这才来送上拜帖。”
“等少爷将养一些日子，再来拜访。”
赵老太爷再次感慨：
“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随后他让身后的嬷嬷送来了一个盒子：
“这里是一些银票和补品，告诉你家少爷，我在赵家等他拜见。”
我刚想要拒绝，赵老太爷就说道：
“且不说我们两家还有亲事，单单***幼时与我的情谊，这个你也得收下。”
我点头称是。
老太爷又交代了几句，才拨给了我两个小厮两个丫鬟，让我回去赶紧陪着少爷。
等回到客栈时，少爷已经起来了。
正坐在床边读书。
我拿下他手中的书卷：
“身体还未好，何必做这样劳神的事情。”
他长叹一口气：
“这些日子，我常在想，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活。”
“赵家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我们身上虽然还有些银钱，但在这挥金如土的京城又能活多久。”
“不如，提前找个差事。”
我认同他的话，又将今日的事情说给少爷听。
少爷那张俊朗的面孔瞬间皱了起来：
“原也没想着这家亲事能成，可这也太快了。”
“简直没有将沈家放在心上。”
“赵老太爷虽然看上去是个好的，但若牵扯到利益怕也不会站在咱们这边。”
“只是父亲当时为了让我嫁过去有舒服日子，曾拜托赵府打理京城的几处产业。”
“不知如今能否再要回来。”
少爷是夫人悉心教导出来的。
这高门大院里的龌龊心思猜得一个比一个准。
此时看事情就要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