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子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无辜又甜美的表情。
我站在大厅中间，手里的药袋被攥出了褶皱。
来来往往的同事从身边走过，有几个人看到了刚才的场景。
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在所有人眼里，苏棠是世交家的大小姐，是顾承宴最信赖的老同学，是带病还远程指导工作的敬业好医生。
而我只是一个运气好，被院长收留、嫁给院长的小医生。
值得被感激的人是苏棠。
值得被消耗的人是我。
一台急诊手术把我困在手术室里整整九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我蹲在**室的地上喝了半瓶葡萄糖。头很晕，眼前的地砖在旋转。
今天下午又被抽了一管血。
**十八次了。
我从来没有数过，但最近开始数了。
刚站起身，手机就响了。顾承宴的语音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有个事。"
不是问句，是通知。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
他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上周急诊科丢了一批药。**注射液，三十支。"
我愣了一下。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顾承宴把那份文件推过来。
"库房的领用记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一把抓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领用人签名那一栏，赫然写着"沈鸢"两个字。
可是那不是我的字迹。
"这不是我签的。"
"笔迹鉴定需要时间，药监部门已经介入了。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停职配合调查。"
我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顾承宴，你看不出来这笔迹是仿的？你跟我六年，连我写字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没有波动。
"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妻子就法外开恩。"
他在最后四个字上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我，在这间办公室里，他不是我的丈夫，他是院长。
我盯着那份文件上的假签名看了很久。
"沈"字最后一笔的勾，向上挑得太高了。我写字从来不挑勾。
但苏棠写字喜欢挑勾。
这一点我见过无数次，因为她给顾承宴签字的病历上，每一个字的尾笔都是飞扬的。
"调监控了吗？"我问。
顾承宴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库房那天的监控刚好坏了。"
我笑了。
刚好坏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坦荡又自然，好像全世界的监控都会在关键时刻坏掉。
"你可以先回家。"
他拿回文件，放进抽屉。
"等调查结果吧。"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顾承宴已经拿起了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在打字，打了很长一段，嘴角微微松弛。
不用看也知道他在跟谁聊天。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碰到了陈惠。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见到我的一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陈姐，你这是给谁送的？"
"我，我给产科的小王送汤的。"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躲闪，保温杯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我看到了"苏"字的开头，她飞快地用手掌盖住了。
"沈医生，那个药的事你别太担心，肯定会查清楚的。"
她脚步匆忙地走了。
背影消失在连廊拐角，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风从走廊那头灌过来，吹得我直打寒颤。
不知道是因为傍晚降温，还是因为抽了太多血，我的体温已经比正常人低了快一度。
停职的第三天，急诊科没有人联系我。
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同事，突然之间都不回消息了。我发在科室群里的一条日常问好，石沉大海。
有人退出了和我的拼单群。
有人在我的朋友圈底下悄悄删掉了之前的评论。
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端着餐盘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隔壁桌几个内科的护士看到我，交换了一个眼神，集体端起盘子换到了更远的位置。
她们以为自己动作够隐蔽，但食堂那么安静，椅子腿拖过地面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我低头扒饭，假装没看到。
十二点半的时候，苏棠出现了。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有急诊科的小护士，有内科的实习生，还有后勤部的一个小姑娘。像众星捧月一样围着她，笑声从食堂门口一直传到取餐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