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货船驶入**之腹的第三天，天变了。

乌云从地平线那边压过来，像一堵黑色的墙。

海面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灰绿，浪头开始翻涌，一波高过一波。

刘海龙站在我身边，手里攥着气象报告，脸色发白。

“船长，风暴升级了。”

“十二级台风，浪高预测十六米，比我们预期的还大三分。”

驾驶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几个船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我盯着前方的海面。

“怕什么？**之腹我走了三次，哪次不是这么过来的？”

话音刚落，第一个巨浪砸了过来。

货船猛地向右倾斜，倾斜仪上的数字一下子跳到了十五度。

“抓稳！”我大喝一声，转动船舵向右打了半圈。

漫天水花砸在驾驶室的玻璃上，整个驾驶室都在抖。

倾斜仪的数字从十五度降到了十二度。

第二个浪又来了，比刚才那个还高。

我计算着海浪的频率……七个大浪之后会跟着三个小浪。

这是规律，是我走了三次**之腹总结出来的规律。

大浪来时，船头必须迎浪三十度切入。

小浪间隙，要迅速调整航向。

刘海龙死死盯着倾斜仪，眼睛都不敢眨。

十八度……二十度……二十二度……

“降了！降到十八度了！”

又一个巨浪从侧面打来，驾驶室里的人几乎都有些站不稳。

“船长！倾斜二十五度了！极限了！”

我没有松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浪墙。

在海浪最高的一瞬间，我猛地将油门推到最大，整**像一支箭从浪墙上穿了过去！

倾斜仪的数字回落到了十五度。

驾驶室里一片死寂。

刘海龙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其他船员抓着扶手，有的脸色惨白，有的腿都在抖。

“活下来了……”有人喃喃道。

我盯着前方：“还没有，最危险的路段还没到。”

刘海龙爬起来，走到海图前，脸色又变了。

“船长，前方就是暗礁群了！分布极密，肉眼能看见的就有十几处，水下还有更多！”

“这……这怎么过？”

我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海面。

“航速减到八节。”

货船的速度降了下来。

我的手腕开始频繁转动，每一次转动幅度都不大，但每一次都无比精准。

船身在礁石之间穿行，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但我手里的舵一刻都没有停。

左满舵，回正，右转十度，再回正，再左转五度……

一**作行云流水，我没有一丝犹豫。

刘海龙瞪大眼睛看着我的操作，嘴巴张着合不拢。

“这不是在开船，是在绣花！”

瞭望员从对讲机里传来激动的声音：“礁石群全部通过了！”

我松了一口气，掌心的汗已经湿透了。

刘海龙走过来站直身体，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船员礼。

“我跑船十五年，跟过十几个船长，从来没有去服过谁。”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刘海龙唯一服气的人。”

我点了点头。

“还没到终点，所有人回到岗位，继续前进。”

货船迎着风浪，继续驶向大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