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我赶到馆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商场大部分店铺都关了，普拉提馆的卷帘门半拉着。

我弯腰钻进去，走到咨询室。

门开着一条缝，我听见沈悦的声音。

“苏冉老公是吧？你看看你媳妇这个骨盆数据，再不修复，以后夫妻生活肯定受影响。”

“我们这个疗程原价十八万。”

“看在苏冉是老会员的份上，给你们打了七折，十二万六，分二十四期，每个月才五千多。”

“女人生完孩子不保养，老得快，男人嘛，你懂的。”

我推开门。

我推开门，苏冉坐在沙发角攥着笔，眼睛红肿。

她老公坐在对面满脸不耐烦。

桌上摊着一份分期合同，旁边放着苏冉的***和***。

沈悦看到我，笑容僵了一瞬。

“林女士，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们在跟苏冉聊课程升级的事。”

苏冉的老公扭头看我一眼。

他转向苏冉，语气很冲：“签不签？你自己生完孩子不知道保养，现在人家给你方案了，你又磨磨唧唧的。”

苏冉的嘴唇在哆嗦。

我走到桌前翻到合同最后一页。

贷款方是一家小贷公司，年化利率36%写在极小的字号里。

“苏冉，这个别签。”我把合同合上。

沈悦拉下脸。

“林女士，这是苏冉和她家人的私事，跟你没关系吧？”

乔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堵在门口。

“你自己的课都练不明白，还来管别人的闲事？”

苏冉老公也烦了：“你谁啊？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没理他，看着苏冉：“你想签吗？”

苏冉摇头，眼泪掉下来。

她老公一拍桌子：“不签拉倒！那你以后别跟我抱怨腰疼**大，丑是你自己的事！”

沈悦见状，立刻换了副嘴脸，拉住苏冉老公的胳膊。

“哥，别急，要不这样，今天先不签，回去商量商量。但是这个优惠价只保留到明天中午哦。”

我转身要走，沈悦叫住了我。

“林女士，你等一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标题是：自愿消费确认书。

内容大意是：本人确认在悦形体态管理工作室的所有消费均为自愿行为，对教学内容和服务质量无异议，放弃一切投诉和索赔**。

“签一下吧。”沈悦笑着说，“纯粹是走个流程，我们每个会员都签了。”

我抬眼看她：“我为什么要签这个？”

沈悦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林女士，你最近的一些行为，让我们很不安。比如拍我们的直播间，比如在母婴室东张西望。”

“我们只是想确认，你是来健身的，不是来找茬的。”

我没接那张纸。

沈悦冲乔曼使了个眼色。

乔曼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我。

画面里，是我在母婴室整理哺乳内衣的侧面。

轮廓动作一清二楚。

“你不签也行。”乔曼把手机凑到我眼前。

“明天你老公、你公司、你婆家，都能收到这段视频。”

“到时候大家一起欣赏欣赏你的产后身材，你觉得怎么样？”

我气的浑身发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值班经理周斌推门进来。

他掏出一支笔，递到我面前。

“林女士，签了吧，大家都省事。”

“你要是不签，我只能按照商场规定，以恶意滋扰商户为由报警处理了。”

三人把我围在中间。

苏冉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出声。

我看着那支笔。

然后我把右手伸进外套口袋，按下了手机侧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开口。

“法务组、市监局联络人、消防投诉专线、辖区***，现在可以上来了。四楼悦形普拉提，咨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