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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书名:罪因  |  作者:起飞的大猪  |  更新:2026-06-01
猎犬------------------------------------------。。血腥味他闻过太多了,从警十二年,命案现场进过上百个,血的味道对他来说就像空气里的湿度——存在,但不值得特别注意。那个夜晚让他记住的,是医院走廊里的来苏水味。消毒液、酒精、地板蜡,还有从病房门缝里渗出来的、病人身上特有的那种甜腻的腐烂气息。。,独自去了一趟嫌疑人母亲的病房。这不算办案程序,甚至不算明智——他刚破了连环**案,全队都在等着喝庆功酒,支队长已经在订饭店了。但他睡不着。案子破得太顺利,顺利到像有人替他写好了剧本。每一个证据都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每一个证人都在该开口的时候开口,从锁定嫌疑人到搜出凶器,只用了四十八小时。。每结一桩大案,他都会把案子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一遍,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找穿帮。这次他找了好几遍,没找到穿帮。但他找到了一个人——陈志强的母亲,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女人。,你儿子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病房的。。因为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她在哭。不是放声大哭,而是一种压抑到近乎窒息的哽咽——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拼命扑腾,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被棉花和羽绒闷成了模糊的呜咽。一个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的老人,唯一的儿子被抓了,她不敢在走廊里哭,怕影响其他病人。,手抬起来,没有敲门。。,陈志强死在看守所。心源性猝死,法医说是精神压力诱发。他死的时候四十二公斤,比他入狱时瘦了将近三十斤。看守所的监控记录显示他连续五天没有进食,蜷缩在角落里,面朝墙壁,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字——不是“冤枉”,是“妈”。,***被邻居发现在家中去世。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跪在儿子的遗像前,身体已经僵硬了。邻居说,她从知道儿子死讯那天起就没有出过门。七天里,她只做了一件事——跪在遗像前,一遍一遍地翻着佛珠。,陆铮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真正的“三角杀手”落网了。一个叫马国伟的男人,因另案被捕,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罪行。陆铮拿到马国伟的供词时是凌晨一点,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三分钟,然后拿起车钥匙,开车去了第一个受害者的抛尸现场。。每一次都是白天,带着队员,拉警戒线,打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搜证。但这次是他一个人,在凌晨两点,没有警戒线,没有手电筒,只有从破损屋顶漏下来的月光。。地上的血迹早就被雨水冲干净了,水泥地面上只剩一些模糊的深色痕迹,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打翻过一瓶墨水。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新拼凑那个夜晚的画面——受害者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凶手是从哪个方向靠近的,第一刀落在哪里。这些画面他已经拼过几十遍了,每一次都一样。他的推理没有问题。证据链没有问题。
但他还是来了。
他不是来自责的。他是来确认一件事。确认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一个**该做的事,还是一个**不该做的事。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风,不是老鼠,而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很细,很轻,像一根丝线从黑暗里抽出来,缠绕在他的耳膜上。
他睁开眼。
厂房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她的边缘在空气里微微波动,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赤脚,睡裙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第二个受害者。
她在哭。
陆铮的双腿像被钉在原地。他看着那个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月光下,蹲下,用手指在地面上的灰尘里写字。月光照在她透明的指尖上,那些字一笔一划地浮现在灰土里。
不是他。
然后她消失了。地上的字也被夜风吹散了。
陆铮在空无一人的厂房里站了很久。他的**本能在告诉自己这是幻觉——睡眠不足、精神压力、创伤后应激反应,什么解释都行。但他的另一部分,那个十二年来在无数个案发现场培养出的直觉,在告诉他另一件事。
那不是幻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被掰成了两半——一半是看得到这些东西之前的陆铮,一半是看得到之后的。
他回到车里,在驾驶座上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天边开始泛白。他没有去局里,而是开车去了陈志强母亲的家。
门已经被封条封住。他从窗户翻了进去。
落满灰尘的客厅里,陈志强的遗像摆在供桌上,前面放着一盘已经腐烂的苹果。***的遗像放在旁边,是邻居后来补上去的——一张从老照片里翻拍的、模糊的黑白像,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张遗像之间,有一根金色的线。细得像蛛丝,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微微颤动。它的一端连着陈志强的遗像,另一端连着他自己的胸口。
善因线。
这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男人,在死前原谅了他。也许是最后的宽恕——一个从小跟着母亲吃斋念佛的人,在生命的尽头选择了放下。
陆铮伸手去碰那根线。手指穿过它,什么也碰不到。但它就在那里,连接着一个死者和一个害死他的人。
他在那个房间里站了很久。等阳光完全照进来的时候,那根金色的线消失了。但在它消失的瞬间,陆铮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后面有什么东西被掰动了。不是疼痛,不是模糊,而是一种奇怪的“打开”——像是有人在他大脑深处拨动了一个开关,从此以后,他看到的世界多了一层。
那一层,他后来花了三年才学会如何与它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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