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灰色地带------------------------------------------：2024年5月18日，周六，傍晚：江城，市***，老韩办公室，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陈国栋也在。，身材精瘦，眼神锐利，是队里有名的“老黄牛”，办过的命案比林溪办过的网络案件还多。他不太懂网络犯罪，但对线下摸排有一套独门绝活。“坐。”老韩指了指沙发，“陈队你也听听。”，然后在白板上画了一张结构图。“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这份SOP描述的犯罪组织大致分为三个层级。”她用记号笔在顶层写下“幕后老板30%”，“这是最高层，不接触具体业务，通过中间人下达指令，拿30%的利润。”：“明面老板10% + 经理10%”——她画了个框，“这是中层，负责日常运营、协调资源、处理突发状况。明面老板是‘替死鬼’，出事扛第一波责任。经理是实际执行人，负责盯业务、管账、解决**。”：“受害者30% + 打手10% + 线上操盘手10% + 客户转介绍10%”——她画了个大圈，“这是执行层，也是最容易被抓的。剩下的10%呢？”陈国栋指着白板角落的百分比。“情报网络。”林溪说，“SOP里明确写了，所有高层收入抽5%、执行层抽10%作为‘保护费’，专门用来打点**和收买眼线。如果这个数字是真的，那意味着这个团伙每年至少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资金用于腐蚀拉拢。”。，深深吸了一口：“你在某地省会那边核实的结果呢？博主张某，23岁，在校学生。”林溪翻开笔记本，“当地网安同事已经当面询问过了。他承认那份SOP是从一个叫‘黑料群’的群聊里下载的，群主昵称‘孤狼’，群成员大概两百多人。张某说他不认识群主，也没跟群里任何人私下聊过，下载文件只是为了发在某生活方式平台上**。**？”陈国栋皱眉。
“对，他说他的账号一直做不起来，看到别人发‘**黑产’类的内容流量很高，就想模仿。”林溪顿了顿，“他原话是‘我以为这种东西没人会当真’。”
“没人会当真？”老韩哼了一声，“他知不知道传播这种东西是什么性质？”
“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责令删除相关内容。”林溪说，“但重点不是他，是那个群聊和群主‘孤狼’。”
老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这个群还在吗？”
“还在，但张某说他下载文件后就退群了。我让当地同事用他的账号重新申请入群，发现需要老成员邀请，而且群主设置了严格审核。这说明‘孤狼’有反侦察意识，群成员可能都是经过筛选的。”
陈国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盯着那张结构图看了好一会儿。
“小林，我问你个问题。”他转过身，“这份SOP，你觉得是理论派写的，还是实战派写的？”
林溪想了想：“实战派。因为里面很多细节，比如‘预留暗门’‘***门口安排钉子’‘用虚拟定位伪装附近的人’——这些不是靠想象能写出来的，一定是有人实际操作过，或者至少亲眼见过。”
“我也这么觉得。”陈国栋点点头，“但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正在运行的犯罪团伙的内部文件，它怎么会流到一个两百多人的群聊里？”
林溪愣了一下。她确实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两种可能。”陈国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个团伙已经散了，文件被人带出来传播。第二，这个团伙还在，但有人故意把文件泄露出来——可能是想炫耀，可能是想拉人入伙，也可能是内部有人想搞事。”
老韩插话：“不管哪种可能，这个群主‘孤狼’是关键。只要能找到他，就能找到文件的源头。”
林溪在笔记本上记下“孤狼”两个字，画了个圈。
“还有一件事。”她抬起头，“我在查资料的时候发现，近两年全国各地破获的网络招嫖案件，手法跟这份SOP高度相似。虚拟定位、线上操盘手远程操作、分成比例三七开或者四六开、利用社交平台引流——这些已经不是个别团伙的‘独家秘笈’，而是行业通用的标准模式。”
“你的意思是，这种模式已经普及了？”老韩问。
“不光是普及，是在进化。”林溪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案例汇总，“这是我昨晚整理的，近五年各地破获的同类案件。你们看时间线——”
她把案例按年份排开。
2019年，南方某省，利用虚拟定位技术组织**，涉案金额超过2000万。特点是：头目亲自操控，操盘手与受害者有直接联系。
2021年，东部某省，跨省操盘手组织**，受害者只拿四成。特点是：操盘手独立于受害者，形成中间层。
2022年，多省市，短视频平台引流加私域转化加虚拟定位。特点是：引流渠道从传统社交平台扩展到短视频平台。
2023年，某沿海经济区，跨境**集团，搭建专门招嫖网站“收租”，半年获利折合八十余万。特点是：从“自己组织”变成“平台抽成”，犯罪模式轻资产化。
2024年初，某内陆省份，医美、电玩城成为**通道，辅警被腐蚀通风报信。特点是：**手段升级，保护伞体系化。
“你们看这个趋势。”林溪用手指在白板上画了一条上升的曲线，“从2019年到2024年，犯罪手法越来越复杂，反侦察意识越来越强，产业链条越来越长。而且最关键的是——2023年的沿海经济区案件和2024年初的某内陆省份案件，手法已经跟这份SOP描述的高度重合。”
老韩和陈国栋对视一眼。
“你的结论是？”老韩问。
“我的结论是，这份SOP不是某一个人的‘杰作’，而是这个黑色产业在多年运营中沉淀下来的‘行业标准’。”林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写这份SOP的人，可能只是某个团伙的中层管理人员，他写的不是他自己的创新，而是整个行业已经普遍在用的方法。”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陈国栋先开口：“小林，你说的这些，如果放在十年前，我会觉得是科幻片。但现在——我亲眼见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线上操盘手’，一个人控制五十多个账号，坐在出租屋里就能操控三个城市的**活动。你说他们有没有SOP？我信。”
老韩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最上方写下几个大字：“SOP专案。”
“立了。”他说，“林溪负责线上侦查，陈队负责线下摸排，我统筹。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保密纪律，任何信息只在小范围内共享。”
他转向林溪：“你先想办法混进那个群聊，找到‘孤狼’。但记住，只做侦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林溪回到工位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打开电脑，登录自己那个专门用于卧底的账号。这个号已经养了大半年，朋友圈定期更新，头像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女孩，定位显示在某二线城市。
她搜索群号，找到“黑料群”。
申请入群的页面需要填写验证信息。林溪想了想，打下一行字：“朋友介绍来的，想了解一些灰色项目。”
点击发送。
然后就是等待。
她趁这个空档打开内部系统，输入***“孤狼”，开始检索。
没有直接匹配的结果。但她注意到，近三个月内，有多个涉黄案件的嫌疑人手机里都出现过昵称“孤狼”的账号。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省份，彼此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但他们的好友列表里都有同一个账号——一个尾号7783的账号。
林溪心跳加速。她输入这个号码，系统弹出结果：注册地南方某沿海城市，注册时间2023年3月，最后登录时间今天下午五点。实名信息未绑定。
“孤狼。”
她把这个号码记下来，同时申请调取该账号的登录IP记录和关联设备信息。
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黑料群”拒绝了您的入群申请。
理由是：请提供老成员账号。
林溪皱了皱眉。这个群的审核比她预想的要严格。
她想了想，给某地省会的老周发了条消息：“老周，张某还能联系上吗？我需要他配合一下，用他的号把我拉进那个群。”
五分钟后，老周回复：“张某同意了，但他说他退群后原来的号已经被踢出群聊，拉不了你。”
“那他还有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在群里？”
“他说没有，他本来就是潜水下载资源的，群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林溪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这个“孤狼”，比她想象的要谨慎得多。
她又打开那份SOP，重新读了一遍关于“情报网络”的部分。
“收买小区保安、保洁、**，帮忙留意**和陌生人；在***门口安排‘钉子’盯着**动向……”
一个正常的犯罪团伙，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建立情报网络？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做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散兵游勇，而是成规模、成体系、长期运作的“生意”。只有这样，才值得投入资源去构建反侦察系统。
林溪想起陈国栋说的那句话：“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正在运行的犯罪团伙的内部文件，它怎么会流到一个两百多人的群聊里？”
也许答案很简单——这个群，本身就是犯罪团伙招募和筛选成员的工具。
“黑料群”，两百多人。这里面有多少是看热闹的？有多少是来“学习”的？又有多少，本身就是这个产业链上的一环？
林溪把这个推测写进案件日志，然后在“孤狼”的名字下面打了一行字：
“此人极有可能不是单纯的资料分享者，而是犯罪集团的招募人员或联络人。建议对其账号进行长期监控，并尝试通过其他渠道渗透。”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电脑，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合上笔记本的那一刻，北安县和平路78号202室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即时通讯头像正在闪烁。备注名写着：“老周”。消息只有四个字：“有尾巴了。”
窗外的城市已经灯火通明。她不知道哪一盏灯下面，有人在出租屋里操控着几十个账号，有人正把刚被骗来的女孩推进房间。
但她知道，她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至少，她知道了那个群的名字。
“黑料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