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混沌------------------------------------------。。。，像是一粒被风吹散的尘埃，没有方向，没有归宿，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在一点点变得模糊。。，高耸入云的山巅，终年不散的云雾。，温和又骄傲，每次他突破一个大境界时，师父总会摸着胡子说“寒儿不负为师”。。、无声无息、却将他近两百年修炼的神魂击得粉碎的灰色电弧。。。他感觉不到手脚，感觉不到灵力，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苟延残喘。，他会“听到”一些声音。，更像是某种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波动。那些波动时远时近，时强时弱，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水底敲钟。——如果他还能感知“最近”这个概念的话——那些波动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他听到了哭声。
婴儿的啼哭，尖锐而响亮，带着初生生命特有的那种蓬勃力量。
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温柔，很疲惫，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那种情感浓烈得像酒，烫得像火，让他在虚无中都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温暖。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那个声音说。
陆知寒想辨认那个声音，但他的意识实在太微弱了，微弱到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难以维持。那些声音就像水面上的涟漪，刚刚触碰到他的感知，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再次沉入混沌。
这次沉得更深，更深。
好像要一直沉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去。
然后，他感觉身体开始成形了。
不是他原来的身体，而是一个全新的、极其微小的、脆弱得不可思议的身体。他感觉不到四肢，但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包裹感，温暖的、**的、柔软的，像被全世界最安全的怀抱裹住。
再然后，他感觉到了光。
那光刺目得让他想闭眼——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了眼睛，可以闭眼了。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周围有声音，很多声音，吵吵嚷嚷的，夹杂着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金属器皿碰撞的叮当声。
“孩子怎么不哭？”
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
“刚才不是哭了吗？这会儿怎么没声儿了？”
又一个陌生的声音。
然后，他感觉被人托了起来。那只手很大，很稳，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啪。”
有什么东西拍在了他的脚底。不重，但足够让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本能驱使下，他张开了嘴。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从他口中迸发出来。那声音尖锐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在场的人显然都松了一口气。
“哭了哭了，没事儿。”
“这孩子声音真亮，以后肯定结实。”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又被放回了那个温暖的地方。这一次，他没有再沉入黑暗，而是迷迷糊糊地维持着一点意识，听着外界的声音。
“是个男孩儿。”
“老陆，你进来看看吧，母子平安。”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若兰，你辛苦了……让我看看孩子。”
然后是一阵沉默。
那个男人似乎在看他的脸。
看了很久。
久到陆知寒都快撑不住这微弱的意识，想要再次沉入混沌时，那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话说完整。
“这孩子……眼睛像你。”
“像你才对。”那个叫“若兰”的女人声音温柔，带着笑意，“他的眉眼跟你一模一样，老陆家的种，跑不了。”
男人低低地笑了。
笑声里都是满足。
陆知寒在这片陌生而温暖的混沌中，想要抓住什么——抓住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感知，抓住那些他本能觉得重要的记忆。
苍梧宗，师父，天劫。
这些词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又沉下去，像溺水的人拼命伸手却抓不住岸边的稻草。
他只来得及感觉到一件事：
他的神魂，碎了。
那道灰色电弧将他修炼了近两百年的神魂击得支离破碎，像一块被砸碎的美玉，碎片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现在仅存的这点意识，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而已。
碎到什么程度？
碎到连“陆知寒”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碎到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快要失去意义了。
但是——
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像是一颗被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那是他前世记忆的碎片。
是苍梧宗千年传承的烙印。
是清虚真人倾囊相授的三百年师徒情分。
这些东西太深太沉了，深到连九九大天劫的余威都无法将它们彻底抹去。它们只是沉睡了，沉入意识的最底层，沉入灵魂的最深处，等待着某一天被重新唤醒。
而现在，在这个1974年冬天的北京，在这个军区大院的产房里，一个崭新的生命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他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家人。
新的身体很小，很弱，连脖子都挺不直，连眼睛都睁不开，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但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在那片破碎的混沌中，那盏快要熄灭的灯，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燃起。
不是光，是火种。
陆知寒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他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在这片混沌中浮浮沉沉，偶尔捕捉到外界的只言片语，偶尔感受到那只大手小心翼翼托起他的温度。
然后，在那些短暂的清醒间隙中，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世的父亲，是个当兵的。
那一身铁血气息，隔着皮肉骨头都能感觉到，和苍梧宗那些刀口舔血的师叔们一模一样。
这一世的母亲，身上总有淡淡的药味。
不是仙草灵药的清香，是人间的、朴素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药味。但她抱着他的时候，那种温柔的、毫无保留的爱意，比师父给的任何一枚丹药都让他觉得安心。
还有什么人。
很多人。
有人在床边大声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但语气里全是欢喜。有人轻轻摸他的脸，手指粗糙却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他。还有个小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喊着“弟弟、弟弟”，喊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陆知寒在这些声音中沉沉浮浮。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但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在那颗被冻土覆盖的种子里，有一股力量在悄悄滋长。
那是两个世界的记忆在交融。
是修仙界千年的道行，与这个崭新生命的血肉，正在完成一次跨越生死的对接。
而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