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附身万象,我能体验别人的人生  |  作者:Y时光清浅处  |  更新:2026-06-01
蛮荒------------------------------------------。。。,是腐叶沤了十几年散出来的颜色。空气黏得像浆糊,吸一口,嗓子眼里全是苦的。——身上穿的不知道什么料子,粗麻布,灰扑扑的,胸前一**汗渍。。。,指节上有茧,指甲缝里全是泥。"陈大人!您醒了?",满脸溃烂的疮,眼睛却亮得吓人。?,嗓子里像塞了砂纸。"水……"。水是浑的,飘着渣子,但林砚——不,此刻他是另一个人——他太渴了,接过来猛灌了两口。,冰凉,带着土腥味。
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叫陈守仁。
三年前中的进士,二甲,不算顶尖,但够用了。授了官,在京城做了两年编修,日子清苦但安稳。
然后他上了一份折子。
那份折子说了什么?他忘了大半,但记得核心——**吏部侍郎赵庸卖官。
折子石沉大海。
三个月后,他被调到西南瘴疠之地,挂了个"**使"的虚衔。
**什么?没人告诉他。
给他的地方叫银溪寨,地图上都找不到。
来的时候一行十七人,走了四个月。
到了还剩九个。
死了八个,路上一个接一个地倒,有的是瘴气入体,有的是急性热病,有一个走进林子里解手,再也没出来。
剩下的九个人里,三个已经病得起不来身。
——
"陈大人,王校尉昨天夜里走了。"
蹲在旁边的瘦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走了。
死了。
林砚——此刻是陈守仁——他点了点头,发现自己对"有人死了"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惊。
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这半个月,已经习惯了。
"还剩几个人能动的?"
"算上您,四个。"
四个。
银溪寨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只有几间破竹棚,顶上漏着天光。棚子外面是一片泥地,泥地尽头是密不透风的丛林,树冠遮天,底下全是腐叶和不知名的虫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臭味——瘴气。
陈守仁站起来,膝盖差点没撑住,扶着竹棚的柱子才稳住。
"信呢?昨天不是说有信到了?"
瘦子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皱巴巴的,边角被汗浸透了。
陈守仁接过来展开——
是同窗许怀安写的。
许怀安,同年中的进士,二甲头名。三年前他们还在同一张桌上喝酒,许怀安拍着他的肩膀说:"守仁,你那股子轴劲儿,迟早要吃亏。"
吃了。
现在许怀安在京城升了侍读学士,出入翰林,春风得意。
信里寒暄了三行,然后写——
"守仁兄安好否?弟近日蒙恩拔擢,侍从御前。兄在边地辛苦,弟每每念及,不胜唏嘘。**或有调令,兄且宽心。"
或者有调令。
或者。
陈守仁把信折起来,折了两折,又折了一折,折成很小的一块,攥在手里。
"大人……"瘦子看他。
"没事。"他松开手,信纸已经被汗浸得快烂了,"烧了吧。"
瘦子接过信,没动。
"大人,您不回一封?"
回什么?说我在这里等死?说我的手下死了一半,剩下的也快了?说那点瘴气每天都在啃我的肺?
"不回了。"
——
黄昏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
从林子深处走出来的,衣衫褴褛,浑身泥巴,脸被虫子咬得全是包。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窝深陷,但眼神里还有活气——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那种活气。
他跪在陈守仁面前。
"大人!您是**派来的陈大人吧?我是银溪寨东面鹿角村的,我叫石头——不是大名,他们都这么叫我。"
"起来说话。"
石头不起来。
"大人,鹿角村被山匪屠了。我爹、我娘,都……"他声音断了一下,"我跑了三天才跑到这里。大人,您能救救我们吗?"
陈守仁看着他。
这年轻人身上有血——不是他自己的,是背着别人跑的时候蹭上的。他鞋都没了,脚底板全是血泡和烂泥。
他跑了三天,来找一个**派来的**使。
他以为**的人能救他。
陈守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他身边九个人,死了八个。剩下的四个能动的,有一个连站都站不稳。他连药都没有,连像样的食物都没有——每天的口粮是从林子里挖的草根,煮成糊糊,难以下咽。
他拿什么救人?
"石头……"陈守仁声音很轻,"我——"
"大人!我听说您是京城里来的官!"石头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那些山匪最怕官军!您写个文书,调点兵来——"
"我调不了兵。"
石头愣了。
"我只是个**使,没有兵权,没有——"
"那您能做什么?"
这句话砸在陈守仁胸口上。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来这里四个月,连银溪寨的寨门都没走出去过。瘴气最重的时候他躲在竹棚里咳嗽,咳出血丝也不敢倒下——因为他一倒,剩下的人就全完了。
石头跪在地上,不再说话。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慢慢暗下去了,像一盏灯油烧尽的灯。
陈守仁别过脸,看向那片黑压压的丛林。
天快黑了。瘴气到了晚上会更重,所有人都要缩回竹棚里,把门堵上,尽量少呼吸。
他的目光扫过丛林边缘——
那里有一块石头。
石头旁边,有一口石棺。
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在那里的,长满了青苔,但形制很规整,不是粗制滥造的东西。
石棺。
在蛮荒之地的丛林边上,一口石棺。
陈守仁盯着它看了很久。
瘦子走过来,声音沙哑:"大人,那棺材搬不走,我们试过了。几个兄弟没力气,翻都翻不动。"
"谁放的?"
"不知道。寨子里原来的土人说,这棺材比他们祖辈就在了。"
比祖辈就在了。
一口比活人的记忆还老的棺材,在这个所有人都想逃出去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躺着。
陈守仁慢慢走过去。
他蹲下来,用手擦掉棺盖上的青苔。
棺盖上刻着字。
字很古,他认不全,但最后两个字他看懂了——
"觉"。
还有一个字,刻得更深,更用力,像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
"活"。
陈守仁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面。
石头从后面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
"大人,您在看什么?"
陈守仁没回答。
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乱成一团。外面是山匪和瘴气,身边是垂死的人,面前是一口刻着"觉"和"活"的石棺。
这地方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没地方逃了。
石头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天色暗下来,丛林里开始传出奇怪的声音——虫鸣、鸟叫、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枯叶上爬动的沙沙声。
陈守仁盯着石棺上的字,忽然轻声说了句:
"觉……活。"
他站起来。
"石头。"
"在。"
"你说明天那些山匪还会来?"
"他们每隔十来天就来抢粮食,上次来是六天前。"
六天。
陈守仁看着那口石棺,看着那两个字,看着面前这个鞋都没有的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许怀安信里那句话——"**或有调令,兄且宽心。"
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调令。
或者——
他深吸了一口气,瘴气呛得他咳了两声。
"石头,你们村还有多少人活着?"
"大人?"
"活着的人。"
石头想了想:"二十多个。都是老人和孩子,跑不动了。"
二十多个。
陈守仁看了一眼身后那几间破竹棚,看了一眼躺在里面咳嗽的人,看了一眼那口石棺上刻的字。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黑暗里,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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