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对方把我拉黑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灰色小字——“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已将你移除好友”。
右手食指上留置针的位置渗出一滴血，我没顾上按。
二十块钱。
从晚上十一点到现在，将近四个小时，七局排位赛，我帮他从白银三一路抬到黄金二。
他开局第一句话就是：“打完一起结算，二十，行不？”
我说行。
现在他跑了。
二十块钱，说出来都嫌寒碜。外头一杯奶茶的钱，一碗过桥米线的钱，搁正常人身上根本不叫事儿。
但对我来说，那是明天一整天的伙食。
我叫黎晓，二十四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住在永城市人民医院血液科三号病房，**十七天。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旁边，侧过脸看向窗外。
走廊的日光灯永远亮着，护士站有人小声在说话。
隔壁床的小孟睡着了，输液袋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的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
反复**的手背上全是淤青，有几个地方破了口子，拿纱布裹着也止不太住。刚才打游戏的时候一直在操作，现在停下来才觉得疼。
那种疼不是一阵一阵的，是持续的、闷闷的，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手腕。
但比手疼更让我难受的，是那二十块钱。
你可能觉得我矫情。
不是。
我在陪玩平台挂了一个多月，接单价格是全平台最低档——每局三块。一般客户下单四到六局，算下来十二到十八块，偶尔有人加局，能凑到二十。
这就是我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
家里已经掏空了。
确诊那天，医生跟我爸说的第一句话是“准备钱”。
我爸站在诊室外头的走廊上，攥着检查报告，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大概得多少？”
“前期化疗加后续治疗，保守五十万起。运气不好需要骨髓移植的话，上不封顶。”
五十万。
我家在永城下面的农村，爸种地，妈在镇上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姐姐黎晨在省城一家公司做行政，月薪四千八。
一家子一年攒下来的钱，不够我做两个疗程。
穷到我爸出去借钱的时候，笑着跟人家说“就周转一下”，回来在楼梯间蹲着抽了半包烟。
穷到我妈每次来医院，兜里都揣着从家里带的馒头和咸菜，假装说自己吃过了，其实是省下那十五块钱的盒饭钱给我买水果。
穷到我姐把信用卡刷到还不上最低还款额，打电话过来还强撑着说“家里不缺钱，你安心养病”。
所以你问我，凌晨三点被一个陌生人白嫖了二十块钱，是什么感觉？
不是气。
是绝望。
那种绝望没什么大阵仗，就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三号病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算——
明天怎么吃。
医院食堂的素面六块钱一碗，咸菜另加一块。如果一天只吃两顿，刚好能卡在十三四块。
今天被跑了单，兜里剩八块三毛。
不够。
我翻过身，把被子拉过下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平台消息提醒：您有一条新的预约订单。
我没看。
闭上眼，耳朵里全是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明天再说吧。
先活过今晚。

早上六点半，护士来量体温。
三十八度二。
“低烧，今天继续输液。”
护士把温度计收走，临走看了我一眼。
“昨晚又没睡好？眼圈都黑了。”
我笑了一下。
“做梦了。”
做什么梦我没说。梦见钱，梦见一个灰色的好友列表页面。挺没出息的。
七点钟，病房的早餐推车来了。
食堂大姐站在门口喊：“要饭的来！”
她每天都这么喊，全病房没人觉得不对劲。
小孟坐起来，**眼睛去拿自己的餐盘。白粥，馒头，一小碟咸菜。
“黎晓，你今天吃啥？”
“不饿，晚点再吃。”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住院久了，大家都门儿清。说“不饿”，基本就是“没钱”。
八块三。
我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算。
如果中午买一碗素面，六块钱，那晚上只剩两块三。两块三能买什么？啥也买不了。
那如果一天只吃一顿呢？
中午吃，扛到明天中午。
也不是没干过。化疗反应最重的时候，吐得什么都吃不下去，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