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铁水破局------------------------------------------，顾云薇蹲在栅栏边攥紧了那把修好的镰刀。。第一天，她站在草坡上数完铁匠营守卫的换防时辰——酉时三刻，伙夫敲板，东帐开饭，西营门的兵就往那边涌。两炷香，营门口只剩一个人。，她确认了那条空隙。，她备好了理由。。顾云薇搓开油，抓了把灰往袖口上蹭，油光发亮的手像牧民常年摸弓弦的掌子。“姑娘你这是干啥？”碧桃愣着。“串门。”，往东帐走。，顾云薇隔着栅栏递过姜汤，教她用艾草熏。阿依莎好了大半，见了她比亲闺女还亲。“婶子，”顾云薇低头，“镰刀断了口子，想请师傅淬一下。兵爷不让进……能不能让我在外围捡点废铁？”阿依莎拽她进帐子：“多大的事！”，听了婆**话差点没端稳。阿依莎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人家救你的婆娘，一块废铁都不舍得？”巴图尔**脑袋，看看顾云薇又看看自己腰间那把刀——刀鞘上三道浅痕，凉州军的制式。“行吧，外围，捡完赶紧走。”，嘴角压了压。，酉时三刻，铁板响了。营口的兵呼啦啦往东帐涌，只剩一个蹲地上拿石子扔野狗。顾云薇从西侧草坡滑下来，贴着栅栏根溜进去。碧桃在外面攥根草绳假扮编筐。，热浪往外喷。她没往炉子去，拐进西墙的矮棚子。废铁渣堆在角落，铁砧上搁着没磨完的箭杆。工位旁的地上，铁渣摆了一个符号——三横两竖，中间缺一道。凉州军的“同袍”。，指尖发麻。。踩在炉灰上那种沙沙声，两步外停住。“镰刀修好了，怎么又来了？”声音低，带铁锈味。顾云薇回头，刀疤脸站在身后，铁钳夹着烧红的铁坯，热浪烙在她脸上。“修好了。”她掏出磨刀石放在铁砧上，“还欠师傅一块磨刀石的钱。”，抓起石头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他看了三秒，拿起铁钳往铁砧上一砸。火星四溅，落下去留下三个字——“还活着”。。横平竖直，撇捺收得急。父亲批她功课时，写错字就这么刻在戒尺上——字歪了，笔力不散。
她刚要张嘴，外面炸了一声。
砰——！
顶棚震了一下，铁渣子从房梁上往下掉。炉边有人吼：“炉子崩了！”刀疤脸一把推开她：“别动。”他提着铁钳冲出去。顾云薇跟上去，看见第三座大炉侧面炸出一条缝，铁水往外淌，滋啦啦冒白烟。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被抬出来，半张脸黑红，皮肉黏在铁甲上，焦味呛人。
“阿木古郎大人！”
铁水泼在他左脸，皮肉翻卷，血混着铁渣往下滴。他疼得嘴唇发白，牙咬得咯吱响。军医拿纱布擦了一下，撕下来一大块肉。“这得用羊油敷……”
“我有办法。”顾云薇蹲下去。卫兵唰地拔刀：“退后！”阿木古郎睁开没被烫的那只眼，看见她，愣了一瞬。“别动。”顾云薇按着他肩膀，头也不回，“碧桃！羊油！草木灰！”碧桃从人群里挤进来递上罐子。顾云薇把羊油倒出来混上灰，手指搅匀，直接往他脸上糊。阿木古郎疼得浑身一抽，刀柄攥得咯吱响。“别动。你们草原人连这点疼都扛不住？”卫兵倒吸一口凉气。他没动。
半盏茶后，她站起来，擦了手上的灰：“命保住了。留不留疤，看造化。”
她转身走向那座炸开的炉子。炉膛口还在冒黑烟，铁水凝成一层渣壳。她拿起铁钳扒开渣壳，往里看了一眼。“排风口开错了。”她指着炉壁上的圆孔，“进风口在炉底，出风口在这里，差了四寸。风向不对，热流打了两个弯，铁水憋了半盏茶，温度一上来就炸了。”她弯腰，铁钳探进炉膛，夹出一块碎铁片。“这不是意外。”她把铁片举到阿木古郎眼前——边缘有一条细缝，缝口平滑，不像是炸出来的。“炉膛内壁，有人提前挖了一道暗缝。铁水一热先从那道缝渗出去，把炉壁烧薄了才炸的。”
四周死寂。阿木古郎慢慢坐起来，半边脸糊着羊油，看着顾云薇。他看了很久。“查。”他对亲卫说，“铁匠营，从上到下，一个一个查。”亲卫领命而去。
他站起来，大步走进帐子，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刀。刀鞘镶金，刀柄包银，刀身刻着狼头徽记。他把刀递到顾云薇面前。“拿着。”顾云薇没接。“从今天起，铁匠营和军需库，你想进就进。”他把刀往她怀里一扔，“这两个人跟着你。”
他身后走出两名亲卫，铁甲长刀，面无表情。
顾云薇接住刀。刀柄底端有一点凸起，纹路不对。她摸了一下，那底下藏了东西。她抬头看阿木古郎，他已经转身走了。夜风卷过来，把铁匠营里的焦糊味吹得到处都是。
她攥紧那把刀。两名亲卫站在她身后，影子覆在她身上。她嘴角动了一下。软性囚禁。也是权力中心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