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母妃谈心------------------------------------------“不去了。”沈念把钥匙塞进袖中，脚步一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公主，不去藏书阁了？不去了，改日再看。”沈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欢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走，去母妃宫里。”，却也识趣地没再多问，默默跟上。，要穿过大半个御花园。三月的风裹着花香拂面而来，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沈念的发间、肩头，她却破天荒地没有伸手去拂。。“北疆苦寒，蛮荒之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人，不是铁打的？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二哥的声音，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沈念咬了咬下唇，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满园春色，眼底却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摘花、缠着哥哥们要礼物、撒娇耍赖让父皇母后宠着。她从来不知道，大哥身上背负着整个王朝的重担，二哥在边陲经历过九死一生的险境。她只知道大哥凶、二哥好，却不知道大哥的凶是因为肩上的担子太重，二哥的好是因为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公主？”青禾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有。”沈念吸了吸鼻子，加快脚步，“快走快走，我要见母妃。”，是整座皇宫最清幽的地方。殿前种着一**牡丹，西域的牡丹开得比中原晚，这会儿还是满枝翠绿的花苞，要再过半个月才能看到姚黄魏紫争奇斗艳的盛景。
沈念踏上石阶，守在殿门口的嬷嬷见了她，连忙笑着行礼：“公主殿下来了！娘娘方才还念叨您呢，说今儿的玫瑰酥饼做得不错，要给您留几块。”
沈念平时听到这话早就蹦进去了，今日却只是点了点头，脚步稳稳地走进殿内。
殿内燃着安神的沉水香，袅袅青烟从铜炉中升腾而起，氤氲了一室的静谧。窗边，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绣架前，手中绣针上下翻飞，在素白的绢帛上勾勒出一朵半开的牡丹。
女子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一袭月白色长裙，乌发如瀑，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侧脸线条柔和温婉，眉眼间与沈念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沈念的金色瞳仁遗传自父亲，而母亲的眼眸是西楚少见的青灰色，像雨后初晴的天。
西楚王后，苏氏。
也是后宫唯一的女主人。
“母妃——”沈念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苏若晚抬起头，看见女儿红红的眼眶，眉心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绣针：“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念念了？”
“没有人欺负我。”沈念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把脸埋在苏若晚的膝上，“就是……就是想母妃了。”
苏若晚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抚上女儿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轻柔得像在**一朵娇嫩的花。
“傻孩子，早上不是才见过？”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沈念闷在母亲怀里，半晌才开口：“母妃，大哥和二哥……吵架了。”
苏若晚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顺着女儿的头发：“嗯，然后呢？”
“然后……”沈念抬起头，金色的瞳仁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琉璃珠子，“我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大哥不让二哥去北疆，说北疆苦寒，说二哥一个人扛太多事情……二哥说不想让大哥一个人扛……”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了：“母妃，大哥和二哥是不是很辛苦？是不是……是不是念念太不懂事了，整天只知道玩，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若晚低头看着女儿湿漉漉的脸，青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心疼。她伸手用帕子替沈念擦了擦眼泪，轻声说：“念念，你知道你父皇为什么给你取名‘念’吗？”
沈念抽噎着摇摇头。
“思念的念。”苏若晚将女儿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你大哥出生的时候，你父皇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西域的太子，他要让他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二哥出生的时候，你父皇说，这个孩子性子温润，将来一定能辅佐你大哥，成为西域的栋梁。”
“可是念念出生的时候——”苏若晚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父皇抱着你，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说：‘朕这辈子杀伐果决，从未后悔过什么。但这个女儿，朕希望她一辈子无忧无虑，不用担任何责任，不用背负任何期望。她只需要好好地、开开心心地长大，让朕每天都念着她、想着她，就足够了。’”
沈念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母亲的衣襟上。
“所以你大哥、你二哥，还有你父皇，他们都希望你无忧无虑地长大。”苏若晚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这不是因为你帮不上忙，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他们最珍贵的念想。念念，你觉得你大哥为什么要那么拼命？你二哥为什么要去北疆？因为他们想守护这个家，想守护你。”
“可是我不想让他们那么辛苦……”沈念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就好好地、开开心心地做你的三公主。”苏若晚笑了笑，指尖点了点女儿的鼻尖，“你开心了，你大哥的眉头就松了；你笑了，你二哥再累也觉得值了。念念，这就是你最大的本事。”
沈念吸了吸鼻子，“二哥去北疆之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沈念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金色的瞳仁湿漉漉地望着母亲，像只即将被遗弃的小兽。
苏若晚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不安的小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个小女儿了。念念从小就是这样——看似没心没肺、天真烂漫，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三岁时大哥第一次出宫巡视边关，她抱着大哥的腿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哭到打嗝都不肯松手。五岁时二哥去南疆求学，她把自己最喜欢的琉璃珠子塞进二哥的行囊里，说“二哥想念念的时候就看看这个”。如今她十八岁了，不再是那个会抱着哥哥大腿哭的小丫头，可那份藏在心底的依赖，一分一毫都没有减少。
“傻孩子。”苏若晚伸手将女儿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眼睫，“谁说见不到了？”
沈念眨了眨眼，泪珠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北疆虽然远，但也不是天涯海角。”苏若晚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你二哥此去，是镇守一方，又不是流放边疆。每年年节，他都要回京述职的。到那时，你还是可以见到他。”
“每年……只有一次吗？”沈念的鼻子又酸了，声音闷闷的。
苏若晚轻叹一声，将女儿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殿内沉水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母女二人周身萦绕出一层温柔的薄纱。
“念念，你二哥是去做正事的。”苏若晚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胸中有丘壑，腹里有乾坤，不该被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你是他的妹妹，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可是……”沈念的声音闷在母亲怀里，含混不清，“二哥在北疆会不会很苦？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想家？会不会想我们？”
苏若晚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像风吹过风铃，清清脆脆的。
“你二哥又不是三岁小孩，他堂堂七尺男儿，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她松开女儿，双手捧着她的小脸，青灰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念念，你二哥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你知道吗？”
沈念想了想，不确定地说：“辅佐大哥，让西楚越来越强盛？”
“那是他的责任。”苏若晚摇了摇头，“他最大的心愿，是你好好的。”
沈念一愣。
“你二哥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苏若晚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窗外那一丛含苞待放的牡丹上，眼神有些悠远，“他说，‘母妃，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读了多少书、立了多少功，而是让念念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能笑着喊一声二哥。’”
沈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啪嗒啪嗒地掉在母亲的手背上。
“所以你看，你要是在这儿哭鼻子，等你二哥见了，他该多心疼？”苏若晚用帕子替她擦眼泪，语气轻快起来，“乖，别哭了。你要是真想你二哥，等他安顿好了，你可以给他写信。西楚到北疆有驿站，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到。你一天写一封，他能收到一堆，烦都烦死了。”
沈念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母妃，我哪有那么啰嗦！”
“你还不啰嗦？”苏若晚挑了挑眉，“上回你二哥去南疆，你写了多少信？二十八封！你二哥回来的时候，行囊里一半是衣裳，一半是你的信。”
沈念的脸腾地红了，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不肯出来：“母妃！不许再提了！”
苏若晚笑着搂住女儿，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殿内沉水香袅袅，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岁月静好得像是能一直这样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