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林归心------------------------------------------“我去把人引开，你趁乱进去救夏姐姐，从后窗走，往东边矮竹林跑，我随后去找你们。”，黄知栩已经攥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猛地朝着古刹西侧的密林深处狠狠砸了出去。“砰——”，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谁？！”，原本吵嚷的**们瞬间抄起刀棍，十几道人影蜂拥而出，循着声响就往西侧密林追去。“追！别是官府的人摸上来了！”，时不时再扔出一块石头引着方向，把大半**死死拖在身后。，七拐八绕便将人甩得远了些，正打算折返汇合，脚下却忽然踩空一截腐木，整个人踉跄着摔在草丛里，动静瞬间暴露了行踪。“在那儿！是个小崽子！”，火把光亮瞬间划破夜色，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刚要再跑，手腕就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跑？我看你往哪儿跑！都住手。”，硬生生按住了正要动手的**。
是方才庙中那个心软争执的男人，众人都唤他**。
他看着被围在中间、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没有半分杀意，只有沉沉的了然。
“大胡子，别追了。”**抬手拦住满脸横肉的络腮胡，声音冷定，“这就是个半大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官府的人——这是调虎离山计。”
大胡子愣了一下，粗声粗气地吼：“什么调虎离山？这小崽子故意引我们，分明是同伙的探子！”
“他一个人引走我们所有人，庙里必定还有人救那小娘子。”**盯着黄知栩倔强通红的眼睛，瞬间把一切看透，“你现在继续追，人早就被救走了。立刻带弟兄们回古刹守着，别真中了圈套。”
大胡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眼前瘦弱的少年，又看了看漆黑的密林，心底虽有疑虑，却也知道**向来稳妥，咬牙啐了一口：“行！这小崽子交给你，别让他跑了！敢耍我们，回头连他一起办了！”
话音落，大胡子便带着一众**，骂骂咧咧地折返古刹。
片刻之间，密林里只剩**和被死死扣住手腕的黄知栩。
少年拼命挣扎，眼底全是怒意与不甘，咬牙厉声呵斥：“放开我！你们这群**！***！”
**没有松手，却也没有伤他，只是看着他满身狼狈、眼神却亮得像火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匪气，只剩满身疲惫的沧桑：
“你才多大，就敢单枪匹马闯山救人？”
“我不用你管！”黄知栩梗着脖子，死死瞪着他，“快放了我，我夏姐姐要是有半点事，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看着他这副拼了命也要护人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苦涩：
“你以为，我想做这种打家劫舍、****的事？”
他松开一只手，扯下头上破旧的头巾，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神色沉郁的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无奈：
“我从一开始就说，只抢钱粮，不害性命，是他们逼的，是这世道逼的……”
他看着黄知栩眼中的怒意渐渐淡去，多了几分错愕，声音更沉了些：
“今日**，我拦了，没用。绑那小姑娘，我也拦了，还是没用。我留下你，不是要伤你，是不想大胡子他们回来，真把你往死里逼。”
“你是个有勇气的好孩子，你不该死在这山里，我放你走。”
夜风穿过林间，卷起阵阵凉意。
黄知栩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匪气、心却藏着软处的男人，一时竟忘了挣扎。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密林深处。
顾云深带着被吓得浑身发软的夏婉婉，跌跌撞撞地跑在山林里，脚下的路越走越偏，周遭全是陌生的草木，全然辨不清方向。
“我……我记不得路了……”
顾云深声音发颤，额头上全是冷汗，看着夏小姐苍白虚弱的脸，急得快要哭出来，“阿栩说往东走，可我……我找不到竹林了……”
夏婉婉体力早已透支，扶着树干微微喘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脸色白得像纸。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的呼喊声与脚步声，正朝着这边细细**。
“有人！快躲起来！”
顾云深心脏骤缩，顾不得多想，慌忙扶着夏小姐，钻进了一旁狭窄逼仄的山石夹缝里，死死捂住她的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脚步声就在耳边。
两个无处可逃的人，缩在黑暗狭小的石缝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而被留在原地的黄知栩，终究还是被**解开了捆住双手的绳子。
“你叫**？”
黄知栩轻轻**被攥得泛红的手腕，抬眼出声问道。
“嗯？小鬼头，你认得我？”
**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添了几分趣味。
“不认得，方才在外面偷听你们说话听见的。”
黄知栩坦然如实作答。
他稍稍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对方布满厚茧的手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认真：
“只是我瞧着你绝非凶恶之辈，方才你扣住我手腕时，我便摸到了你手上厚厚的老茧，想来从前该是务农种地的本分农人，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偏偏落草至此？”
**闻言缓缓垂眸，望着林间沉沉夜色，神色落寞下来，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
“你听说过***吗？”
黄知栩茫然摇了摇头，满眼懵懂：“未曾听过，你同我说说便是。”
“我本是湖南长沙寻常百姓，家中有薄田，有妻儿，日子清贫却安稳。”**声音低沉怅然，“后来战事四起，我被***强行抓去充军，日日被逼着上阵拼杀。”
“我天生心软，从来不愿动手伤人，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早日回到家中，陪着妻儿度日，那时我家中孩儿，才刚满一岁。”
黄知栩听得满心感慨，忍不住直白问道：“那……***是坏人吗？”
夜风掠过山林，吹得枝叶轻响，**久久无言，脸上尽是茫然无措。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满是疲惫无奈：
“我也说不清究竟孰好孰坏。我只清楚自己本心，我从不想**争斗，我只想回家团圆。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当了逃兵，一路颠沛流离，才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夜风卷着林叶沙沙作响，方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被远处急促的喝喊声撕碎。
“找到了！在这儿！”
火把的光亮如毒蛇般窜过密林，大胡子带着一众**，硬生生扒开山石夹缝，将浑身发抖的顾云深、面色惨白的夏婉婉死死拽了出来。
夏婉婉吓得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细软的发丝凌乱贴在脸颊，浑身止不住地发颤；顾云深被粗绳捆着，却依旧拼命挣扎，朝着黄知栩的方向望过来，眼底满是绝望与愧疚。
“阿栩——！”
黄知栩浑身猛地一僵，这道呼喊入耳，他瞬间明白，云深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一旁的**也听得真切，连忙出声催促黄知栩尽快离开，自己已然做好回去领受责罚的准备。
“**大叔。”
黄知栩出声唤住他。
**下意识回头，满脸诧异，不解他为何还不趁机脱身。
“你把我捆起来，带我一起回去。”
黄知栩语气坚定，神色郑重，半分玩笑之意都无。
“你这孩子是不是糊涂了！留下来太过凶险，会丢掉性命的！”
**顿时心急不已，他本就素来不愿伤人性命，相处下来更是对这少年心生好感，实在不愿见他自投罗网。
“你听我一言，”黄知栩语气沉稳恳切，“此事了结之后，我定会给你一笔丰厚银钱，再安排稳妥人手护送你平安回长沙，我一言九鼎，绝无虚言。如今我只求你出手相助，救出我的朋友。”
**闻言心头微动，这份许诺恰好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念想。他深知仅凭自己孤身辗转，归途漫漫前路难测，甚至还有再度被强征入伍的风险，这份安稳归途，实在太过**。
密林暗影之中，一双清冷平淡的眸子微微闪动，低声轻喃一句：
“真是性子执拗胆大，黄家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