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大壮和那包鸡爪------------------------------------------，对望川的了解程度，我估计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望川人。，说话不绕弯子，处事有一种山东式的直接——不是粗，是真，是那种你跟他说话，他从来不会给你打马虎眼的真。，是他深夜砸我家门，说把我的锅借去用了，赔我一碗馄饨。我当时一边接馄饨一边想，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借了锅、知道还的。。，我下班回来，在楼道里看见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就是坐着。，顾云生靠墙，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的阴影里，像两个在午后打盹的老人，又像两个不需要说话也能待在一起的旧友。，问他们在干嘛。，聊天，然后扯了块鸡爪递给我。，下午碰见顾云生站在走廊窗户边上往外看，看了半个多小时，他以为这人怎么了，就问了一句，然后就聊起来了。，我问。，他说，他问我望川现在有多少人。？，他沉默了两分钟。，顾云生平静地解释：以前不是这个数。
楼道里安静了一下。
王大壮把最后一块鸡爪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吐出骨头，然后用一种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平静语气问顾云生：
"兄弟，你是从古代来的吧？"
顾云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侧头看他，说：
"你这样的人，以前叫人精。"
王大壮笑了，笑声很大，在楼道里回了好几个来回。
我蹲在台阶上，鸡爪拿在手里，没吃，脑子里所有那些我一直没有往下细想的东西，开始连成一条线——
开关，AA，地铁卡，高德地图，以前不是这个数，比烛火方便，带着一块石头，握手时的郑重，看番茄炒蛋时停顿的那一下。
我慢慢地站起来，看向顾云生。
他也看着我。
楼道的灯打下来，他脸上是一片均匀的光，表情里没有慌，没有躲，只有一种我见过却又说不清楚在哪里见过的平静——那种平静，不像是因为无所谓，而是因为，他已经安静地待了太久，安静到骨子里去了。
"顾云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楼道里，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楼下小吃摊的油烟气。
他没有马上回答，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那双手里寻找什么措辞，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慢慢地说：
"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
"我是被派下来，"他停顿了一下，"体验人间生活的。"
"被谁派的？"
沉默了一会儿。
"上面。"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
我顺着他的手，抬头，是楼道的天花板，灯光苍白，有一只虫子停在灯罩上，一动不动。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望川的傍晚，窗外的街道开始亮起灯来，一盏一盏的，橙**的，温暖的，把这座城市的夜勾勒出来，无边无际，像一张盛大的网，把所有飘在这里的人，都兜住了。
我想起他说的，以前不是这个数。
两千多万，对比他说"以前"时的语气，那个以前，究竟是多远的以前。
"王大壮，"我转头，"你相信吗？"
王大壮把空了的鸡爪袋子叠起来，抬头，用他一贯的、不绕弯子的语气回答我：
"早猜到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云生。
顾云生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墙，楼道里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道尽头，消失在黑暗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下来了。
不是害怕，不是震惊。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很轻的，像是见到久别的什么的——
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