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期末**------------------------------------------，割在脸上生疼。，教室里那几组老旧的暖气片苟延残喘地冒着热气，根本挡不住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寒气。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像某种神秘的图腾。林小满坐在倒数第二排，哈了一口气，在结霜的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又迅速用手指抹掉——她怕被周舟看见，又要嘲笑她矫情，说她“学霸病犯了”。。，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抱着英语单词书死磕，嘴里念叨着“a*andon, a*andon”；而林小满则完全沉浸在了那个黑白数字的枯燥世界里。她不再抗拒点钞，甚至开始享受指尖摩擦纸张的那种韵律感；她也习惯了Excel里那些冰冷的代码，觉得它们比人类的语言更值得信赖。“完了完了。”周舟把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声音闷闷的，“那个‘借贷记账法’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这到底是哲学还是数学啊？我感觉我要挂科。”，只是把摊开的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红色的笔迹标记着必考点，蓝色的笔迹是老师口头强调过的陷阱，黑色的笔迹则是她自己推导的逻辑链条。她甚至把那些枯燥的会计科目编成了顺口溜，比如“有借无贷是资产，有贷无借是负债，借贷都有是往来”。，雪下得很大。。走进去的时候，林小满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监考老师是高中部借调来的，戴着金丝眼镜，眼神犀利，走路带风，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神经。。，以及窗外雪花落地的簌簌声。。：下列哪项不属于流动资产？. 库存现金 *. 应**款 C. 固定资产 D. 存货
她几乎没有犹豫，圈出了C。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不再是那道无解的二次函数题了。
她清楚地知道，为什么选C。
她知道固定资产是要按月折旧的，知道它不能在一年或一个营业周期内变现，知道它代表着企业长期的生产力。
这种确定的感觉，真好。
不是为了应付**而死记硬背的答案，而是真正理解了背后的逻辑。
她写得很快，也很稳。
当她写完最后一道综合题，把“本年利润”结转到“利润分配”里时，铃声正好响起。
走出考场，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第三大题那个分录你怎么写的？”
“我靠，我借贷写反了！”
“我也反了，估计要重修……”
大家都在对答案，哀嚎声一片。周舟哭丧着脸挤过来：“小满，最后那道综合题，是不是要把那个‘本年利润’转到‘利润分配’里去？”
林小满点点头：“对，结转损益。”
“呼——那就好。”周舟夸张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哎，听说这次年级第一有奖学金，五百块呢。你说咱们有没有戏？”
林小满笑了笑，没接话。
她其实心里是有底的。这学期每次小测她都是第一，但她不敢声张。在这个环境里，优秀有时候会变成一种压力。她不想显得太格格不入，不想被那些自暴自弃的同学孤立，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事做好。
成绩在一周后公布。
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成绩单，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次咱们班总体考得还行，没有出现大面积挂科。”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像探照灯一样，最后落在了林小满身上。
“不过，有个同学让我很意外。”
周舟在底下悄悄掐了林小满一下，用口型无声地说：是你。
“林小满。”班主任念到名字，声音提高了一些，“总分年级第一。专业课满分。《经济法基础》92分，《会计基础》88分，《电算化》满分。”
全班安静了两秒。
随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与其说是祝贺，不如说是一种复杂的惊叹。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她低着头，不敢看大家的眼睛，只觉得耳朵烧得厉害，脸颊滚烫。那张红色的奖状拿在手里，薄薄的，却比中考失利那天收到的任何一张纸都要重。
放学后，她把奖状小心地卷起来，塞进书包最里层。
路过校门口的报刊亭，她停下脚步，破天荒地花了三块钱，给自己买了一瓶罐装可乐。
“嘭”的一声拉开。
气泡涌上来，带着甜甜的二氧化碳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
她站在路边喝完了它，看着对面实验高中放学的人群。那些曾经让她感到自卑的身影，此刻在雪地里奔跑打闹，忽然变得没那么刺眼了。
以前，她觉得那道墙是天堑，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现在，她觉得那只是一道墙而已。
跨不过去，那就绕过去。哪怕走得慢一点，只要还在走，总会到某个地方的。
那天晚上，她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音是嘈杂的电视声和爸爸喝酒的咳嗽声。
“妈，我期末考得还行。”
“哦，还行是几分啊？”妈妈漫不经心地问。
“全年级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妈妈掩饰不住的、拔高了几个调的喜悦：“哎呀！真的啊！我就说我家闺女行吧！老林！听见没！咱闺女考了第一！晚上让**去买排骨！买最好的肋排！”
林小满挂了电话，看着宿舍天花板上斑驳的灯影。
她把那张奖状拿出来，铺平，压在枕头底下。
这是她在这个***里，赢得的第一枚勋章。
虽然它来自一所没人看得起的中专，虽然奖金只有五百块。
但它真实地告诉她：你并没有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