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玄珠演宝图，潜锋藏拙待天时------------------------------------------，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心神刚从混元万象珠中退出，便听见那道熟悉的脚步声踏碎了殿内的宁静。他抬起头，就看见苏清月一袭月白长裙，俏脸含霜，怀中抱着一只锦盒，手指扣在盒沿上，指节微微泛白。“气得不轻。”顾笙歌放下手中的玉简，身子往后一靠，笑了，“谁惹你了？”，也不坐，就这么站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还能有谁？宗门里那群老糊涂。”，便停住了，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要把涌上来的委屈咽回去。，只安静看着她。，他太了解苏清月了。这姑娘性子傲，从不肯在人前示弱，能让她气到忘记维持仪态的，绝不会是小事。。灵气从聚灵阵中丝丝缕缕飘来，在两人之间织成薄薄的雾纱。“他们又说你了？”顾笙歌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何止是说我。”苏清月终于绷不住了，语速越来越快，“他们说我堂堂乾坤道宗圣女，整日与你厮混一处，有失体统。说你在外名声平庸，配不上我，劝我父亲早日为我另寻良配。还说什么——”，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还说什么？还说鸿蒙殿那边递来了帖子。”苏清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鸿蒙殿圣子，亲自派人来求亲。宗里那群长老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个个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送过去。”，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骤然降了三分。。不是刻意的冷脸，而是一种缓慢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腹摩挲着衣料，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求亲。”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苏清月跟了他十八年，太清楚这种平淡意味着什么——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在胎中苏醒后，想起前世种种的时候。
“鸿蒙殿圣子。”顾笙歌把这五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缓缓站起身来，“好大的气派。二十万年古宗的传人，眼界倒是高。”
“你还笑？”苏清月瞪他。
“我没笑。”顾笙歌确实没笑，他的表情认真得近乎冷峻，“我只是在想，我在这宗门里藏了十八年，是不是藏得太好了些。”
这话一出，苏清月反倒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口中的“藏”指的是什么。自他降生之日起，父母便定下藏拙之策——对外只展露筑基修为，掩去十二尊祖巫元婴，掩去混元万象珠，掩去太古窥道重瞳。整座仙域，除却双亲、老祖与她四人，无人知晓这位乾坤神子的真正底细。外界只当他是个资质尚可、靠着家世庇护度日的寻常后辈，十八年不出手，十八年不显山不露水，旁人的轻视与嘲讽，他都一笑置之。
这是宗门布下的局，也是他心甘情愿的隐忍。
“伪装示弱，本是为了谋算长远。”顾笙歌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殿外云海翻涌的天际，声音渐沉，“可若是因为藏拙，让旁人觉得可以随意觊觎我身边之人，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苏清月站在原地，方才的恼怒在他这番话里悄然消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双被封印的太古窥道重瞳此刻与常人无异，可她还是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前世血溅华堂时的那种决绝。
“你打算怎么做？”她轻声问。
“他们想看真实的我，那就让他们看。”
顾笙歌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鸿蒙殿圣子既然敢递帖子来，我不去会会他，倒显得乾坤道宗怕了。至于宗里那些长老——”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却透着凛冽的寒意：“他们不是说我是废物吗？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个废物，究竟配不配得上他们的圣女。”
苏清月怔怔看着他，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嘴上却不肯认输，轻轻哼了一声：“方才还一副云淡风轻、任凭旁人说三道四的模样，这会儿听见有人求亲，倒沉不住气了？之前的藏拙大计呢？扮猪吃虎的定力呢？全都不要了？”
顾笙歌被她这一连串发问堵得哑口无言，怔了片刻，随即失笑。他摇了摇头，眼底的寒意被笑意冲淡了几分，却依旧坚定：“藏拙，是因为不在乎。但若是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这拙藏得再深，又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却更重了：“你是我的底线。旁人可以笑我、轻我、辱我，这些都无所谓。但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不行。”
苏清月的耳根彻底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谁、谁是你的底线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可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早已出卖了她。
就在这时——
遥远天际，一声兽吼撕裂云层，翻山越岭而来。
那吼声苍茫雄浑，裹挟着化神巅峰妖兽特有的磅礴威压，却不是凶厉之气，而是一种近乎得意的张扬。声浪一重接一重，越过千山万水，响彻四极八荒。
“乾坤神子顾笙歌！十八岁元婴大**！十二祖巫元婴同驻丹田！万象神珠伴身演化大道！可催修为！可演器道！当世同辈无人能及！如今遍搜天下奇珍，欲铸无上本命至宝！待其功成破境，必横扫同辈，傲视诸天！”
兽吼一遍又一遍，震得整片仙域都在嗡鸣。
那头常年游走大荒的化神妖兽，压根不知道乾坤道宗的藏拙之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嗓子把顾笙歌隐藏了十八年的底细掀了个底朝天。它只知道，这世间出了个了不得的妖孽，要是不让全天下都知道，它就浑身难受。
殿内，顾笙歌与苏清月同时抬头望向兽吼传来的方向。
苏清月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头老兽……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藏了十八年，它一嗓子全给你抖搂干净了。”
顾笙歌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淡声道：“无所谓了。迟早的事。”
事实上，这头妖兽并非第一次“泄密”。上次它便在万域间奔走宣扬，早已将他的底细传得沸沸扬扬。只是那时旁人听了也就听了，大多嗤之以鼻，只当是妖兽夸大其词。今日这一吼，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果然。
兽吼尚未完全消散，整片仙域便已炸开了锅。
最先传来反应的是鸿蒙殿方向。那座悬浮于九天云海深处的二十万年古宗，并未因为这声兽吼而动容分毫。相反，一道道冷笑与不屑的传音从云层中飘出，毫不掩饰轻蔑之意。
“荒谬。区区十八岁，元婴大**？十二尊祖巫元婴？万象神珠？编也得编得像样些。”一位鸿蒙殿长老的声音飘荡出来。
“乾坤道宗沉寂数万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与至尊古宗争锋的庞然大物了。如今靠着这些荒诞传言博取声势，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另一位声音接口，语气中满是倨傲。
鸿蒙殿的年轻弟子们更是口无遮拦：“顾笙歌？那个据说只有筑基修为、整日躲在宗门里不敢露面的神子？就凭他，也配与我殿圣子相提并论？”
“我们圣子求娶乾坤圣女，那是看得起他们。乾坤道宗识相的话，就该乖乖应下这门亲事，莫要不知好歹。”
这些话语越过层层云海，毫不遮掩地洒落在乾坤道宗的疆土之上。
乾坤道宗内部，那些本就对顾笙歌心怀不满的长老们，听闻鸿蒙殿的讥讽之言，愈发坐不住了。几位老资格的执事长老聚在一处，脸色铁青，摇头叹息。
“荒谬，真是荒谬。那头妖兽满口胡言，把十八岁的元婴大**、十二尊元婴说得有模有样，这不是在捧杀我宗神子吗？”
“神子深居简出，从不显山露水，这头**却到处宣扬他的天赋，惹得外界冷嘲热讽，实在是不成体统。”
“最要紧的还是鸿蒙殿圣子的求亲。人家可是二十万年古宗的嫡传圣子，娶我乾坤圣女，那是给足了面子。偏偏圣女整日与神子厮混在一处，对这门婚事不理不睬，成何体统？”
“这婚事，必须促成。神子若是当真平庸，那就更不该耽误圣女的前程。”
这些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掩饰对顾笙歌的轻视，也不曾压低音量，仿佛他们的议论，殿中的神子与圣女根本听不见一般。
殿中。
苏清月的脸色，随着那些传来的议论声，一分一分冷了下去。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那些长老说了她什么，而是因为他们贬损顾笙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你听，”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还没出去走一遭，外面那些人就已经替你定了性。那头妖兽到处宣扬你的底细，反倒让你成了笑柄。你藏了这么多年，到头来——”
“谁说我要藏一辈子？”
顾笙歌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面对苏清月微微泛红的眼眶，目光沉静而笃定：“那头妖兽虽然聒噪，但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旁人信与不信，是他们的事。但今日——”
他迈步向殿外走去，锦袍在身后曳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周身的气息不再刻意收敛。丹田内十二尊祖巫元婴同时睁眼，十二种本源之力轻轻震颤，引得殿中灵气翻涌如潮。
“今日，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那头妖兽说的，究竟是胡言乱语，还是我顾笙歌的本分。”
苏清月看着他决然的背影，眼眶里的酸涩不知何时被一股暖意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嘴上却依旧嘴硬：“行吧，随你。不过我可先说好，待会儿你要是绷不住火气，把那群老糊涂吓出个好歹来，我可不拦你。”
顾笙歌回头瞥她一眼，唇边浮起一抹真正属于今生的笑——张扬、自信、毫无遮掩。
“吓出好歹？那是轻的。”
他抬手将案上灵材归置妥当，识海内的混元万象珠缓缓运转，混沌光晕层层荡漾，十二尊元婴齐声低鸣，蛰伏了十八年的力量，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收敛。
“鸿蒙殿圣子既然想娶，就让他亲自来。那群长老既然想换人，就让他们当面说。这十八年的藏拙，不是我怕了他们，是我懒得理他们。但今日——”
他跨出殿门，天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将那身锦袍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今日，该让他们知道，这乾坤道宗的神子，究竟是什么分量。”
苏清月走在他身侧，扬起下巴，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灵动的傲娇。她轻轻哼了一声，却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
天际，那头化神妖兽的吼声还在回荡，震得云海翻涌，万宗侧目。
殿外风声呼啸，仙域八荒的目光正在聚拢。
而这位沉寂十八年的乾坤神子，终于在这一日，向着这片轻视他、低估他的仙域，踏出了第一步。
藏拙，是为了蓄锋。
如今锋芒已满，该亮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