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猩红降临------------------------------------------。，消防斧就靠在腿边，手边放着强光手电和一瓶水。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渐渐安静下来，霓虹灯次第熄灭，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光，像垂死巨兽身上最后的磷火。她看着那些光，心里清楚，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体面的呼吸。，她起身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门窗。钢板牢固如初，六道锁纹丝不动，通风管道的铁丝网完好无损。林辰的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弟弟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他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早上八点，她会被苏晴的电话吵醒，说地铁站出事了，有人发疯咬人。她会慌慌张张地打开门，拉着苏晴一起往外跑，然后在街上亲眼看见第一个丧尸将一个老人扑倒在地，撕开他的喉咙。她会尖叫，会呕吐，会拉着苏晴的手在混乱的人群中拼命奔跑，鞋跑掉了都不敢停下来捡。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丧尸，而是身边那个紧紧握着她手的人。“姐？”。不知什么时候，少年已经醒了，正**眼睛坐在床上看她。“你怎么不睡？”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四点多。睡不着。”林晚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你再睡会儿，养足精神。从明天开始，睡觉也是奢侈品。”。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姐，你说的是真的对不对？那个……末日的事。真的。你之前说的重生，也是真的？”，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想要确认的认真。她点了点头：“是真的。我在末世活了十年，然后死了。死之前，被苏晴推下天台喂了丧尸。然后我睁开眼，回到了昨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语气异常坚定：“那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你信我。”，喉头突然有些发紧。前世弟弟临死前的那句“姐，我不疼”和此刻的“你信我”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割得人生疼。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信。
早上七点五十分，林晚把林辰叫起来吃了早餐。压缩饼干配矿泉水，冷水泡开的燕麦片，外加一颗复合维生素。林辰嚼得腮帮子发酸，但没有抱怨一句。吃完之后，林晚递给他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
“拿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但如果要用，就往脑袋上招呼。太阳穴、眼睛、后脑，哪里能捅进去就往哪里捅。”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教他切菜，“记住，它们不是人，不要犹豫。犹豫一秒，死的就是你。”
林辰握着刀柄，手心有些出汗，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八点整。
林晚站在窗边，透过钢板之间留下的一指宽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晨光正好，街道上有晨练的老人，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一个外卖骑手闯了红灯，差点撞到一个遛狗的女人，两人在路边吵了几句。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几乎要怀疑记忆的真实性。
然后，第一声尖叫响了。
那声音从地铁站方向传来，尖锐、凄厉、像被人活活撕开了喉咙。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以及无数人同时爆发的、混乱到极点的嘶吼和哭喊。街上的行人停下脚步，茫然地四处张望。遛狗女人的狗突然狂吠起来，挣开绳子跑掉了，女人追了两步，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晚看清了。地铁口涌出的人群中，有一个男人在疯狂撕咬身边的人。他的白衬衫上全是血，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球浑浊发白，嘴巴张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狠狠咬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女人尖叫着倒下，鲜血从她的颈动脉喷涌而出，溅在站牌上，淋淋漓漓淌下一片猩红。
恐慌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街上的人开始四散奔逃，有人跑进了路边的便利店，有人钻进车子疯狂按喇叭，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有人跪在地上尖叫着找孩子。那个青灰色脸的男人已经从女人身上爬起来，朝着下一个目标扑过去，他的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像某种被上了发条的杀戮机器。
“天啊……”林辰站在林晚身边，透过另一条缝隙看着外面，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在发抖，“那个人……他怎么了？他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丧尸。猩红病毒感染后的产物。”林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冷静，“发病的人会先发高烧，眼球充血变红，然后失去所有意识，只剩下进食的本能。被咬的人会在几分钟到几小时内被感染，变成下一个。速度很快，比任何瘟疫都快。”
她说完，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黑色胶带，开始封堵那条观察用的缝隙。
“不看吗？”林辰问。
“再看下去你会受不了。”林晚没有停手，“该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剩下的只是无意义的恐惧。保存精力，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缝隙被封上之后，客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昏暗。窗外的尖叫声、汽车撞击声、玻璃碎裂声依然此起彼伏地传进来，但因为隔了两层钢板，变得闷闷的，像隔着一个世界。
林辰坐回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把菜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林晚没有打扰他。她知道，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一天之内接受末日的现实，太**了。但她没有选择。慈不掌兵，末世里尤其如此。她宁愿弟弟现在痛苦、恐惧、愤怒，也不愿他因为天真而送命。
过了很久，林辰突然开口：“姐，你上辈子……是怎么过的？”
林晚靠着墙，闭上眼睛。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安全屋被攻破的那个夜晚，她用消防斧砍断了三个丧尸的脑袋；苏晴发高烧，她冒着感染的风险去废弃医院翻药，差点被一群丧尸堵死在***里；物资耗尽的时候，她吃过老鼠、啃过树皮、在垃圾堆里翻找别人丢弃的残羹剩饭；还有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苏晴说好和她轮流守夜，结果她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苏晴早就躲进了自己准备好的密室里，而她差点被冻死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
她明明已经看到过苏晴的自私，却一次次选择原谅。因为苏晴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苏晴总是说“晚晚，我们是最好的闺蜜”。因为她以为，在这冰冷的人间炼狱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她的。
“像狗一样活着。”她睁开眼，淡淡地说，“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付出了不该付出的代价。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林辰抬起头，看着姐姐的侧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他看到了她眼角那条细小的、几乎要消失的疤痕——那是前世留下的吗？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了一件事：***从地狱里爬回来，不是为了哭诉的。
他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把手里的菜刀递回去。
“姐，菜刀太轻了，砍**头骨的。”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但语气异常认真，“你给我换那把消防斧吧，我来练。”
林晚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重生以来，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行。”
下午三点，外面的混乱渐渐平息了一些。不是说危险过去了，而是街上能跑的人都跑了，跑不掉的要么躲起来了，要么已经变成了丧尸的一部分。从缝隙里看出去，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有的已经没了动静，有的则在不自然地抽搐——那是正在转化的过程。林晚数过，光是她能看到的那段五十米的街道上，至少有十五具**，其中七八具已经开始动了。
猩红病毒的感染转化速度因个体差异而异。身体越好的人死得越慢，转化得也越慢，但反过来，转化后的丧尸也更强壮、更敏捷。前世有人总结过规律，被咬后最**染的是一个癌症晚期的老人，从受伤到转化成丧尸，只用了三分钟。最慢的是一个特种兵出身的幸存者，撑了将近十个小时，转化之后一个人杀了整支搜救队。
那些画面林晚不愿意回想。但她必须想起来。
“阿辰，”她突然开口，“把东西收拾好。过了今晚，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活过一个月的计划。活过一年的计划。”林晚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以及，复仇的计划。”
林辰没有多问。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这个***里，姐姐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她的道理。
夜幕降临的时候，城市彻底陷入黑暗。电力系统在下午四点左右就全面瘫痪了，自来水也在傍晚停了。手机信号只剩下一格，断断续续，打开任何一个社交平台都只能看到满屏的恐慌、求救、以及最后时刻人们发出的告别。
林晚把所有的手电筒都打开了，电池充足，暂时不担心照明问题。她和林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张本市地图，她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水源地、药店、加油站、以及几个相对容易固守的制高点。这些都是前世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地点，都是拿血换来的。
“我们现在在北城区，人口密集，丧尸数量多，不是久留之地。”她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等第一波**过去之后，我们要转移到西郊。那边有山，人口密度低，而且有几栋别墅，地下室结构坚固，适合做长期据点。”
“那苏晴呢？”林辰问。
林晚的笔顿了一下。
“她会来找我们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她手头没有物资，活不过一周。她知道我们这里有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抢。要么带着人硬闯，要么——”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要么她会引丧尸来，趁乱浑水摸鱼。”
“那我们怎么办？”
“等。”林晚放下笔，拿起身旁的消防斧，用指腹试了试刀锋，“她敢来，我就敢让她有来无回。”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地板上，也钉在林辰的心里。
窗外，又一轮凄厉的尖叫从远处传来，混着丧尸低沉的嘶吼，像一首为旧世界送葬的挽歌。林晚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手指抚过斧柄上粗糙的防滑纹路。她在等明天的太阳升起，也在等那个注定要来的女人。
苏晴，我在这里等着你。
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