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翻开市册。
“不是收买。十二年前西街井裂，温灯用三千颗金豆垫了封井钱。九年前北堤塌，她点灯照了七夜，河防司才补完石。六年前斩妖台炉炸，她出钱换炉。”
雀九挣开侍从，冲到我身边解锁。
“她做这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棵梧桐树上梳毛。”
沈青翎扬手要打雀九。
秦锋刀背横过来。
“再碰她一下，我就按袭击巡夜人员办。”
“你也配办我？”
谢玄鳞走到阵边，亲手解开我手腕上的镇灵锁。
“沈副处，你要清人，可以。先解决西街井。”
沈青翎把清灵令收回袖里。
“行。让这盏灯去。她不是守灯人吗？若封不住井，我当场熄她。”
我从阵眼里站起来。灯油少了两滴，灯火低得发白。
老司炉把黑瓷钵递给我。
“姑娘，油。”
沈青翎拦住。
“处置中抽出的灯油，归公。”
我看着她。
“那你拿着。西街井要是不认，别怪我。”
她把黑瓷钵抱在怀里，像抱着赢来的战利品。
谢玄鳞看了我一眼。
“还能走吗？”
我说。
“能。让沈副处坐前车，她手里有公家的灯油。”
雀九差点笑出声，立刻用袖子挡住嘴。
沈青翎抱着黑瓷钵走出厂房，厂外的风一吹，钵里的灯油忽然结成硬块。
老牛妖慢吞吞道。
“离了灯主，油也认生。”
沈青翎把钵攥得发白。
她第一次没有回嘴。
西街井边围满了人。
井口黑水翻涌，腥味冲得人直捂鼻子。山河异闻处的巡夜符贴了一圈，符纸全都湿软，像烂叶子贴在青砖上。
谢玄鳞刚下车，就有小吏跑来。
“处长，第三道锁也开了。井下有东西在撞。”
沈青翎抱着黑瓷钵下车，冲小吏吩咐。
“让开。我来。”
她取出青羽令，口中念诀。青光落进井口，黑水只是停了一瞬，很快又往上涌。
街边卖面的大婶急得拍腿。
“官爷，水快进铺子了。”
沈青翎瞪她。
“闭嘴，别扰我施法。”
大婶被吓得退了半步，又忍不住看我。
“温灯姑娘，你以前点灯，井水就退。”
沈青翎回头。
“以前是以前。现在山河异闻处归我调度。”
我说。
“那你调。”
她把黑瓷钵放到井沿，取出里面结块的灯油，强行用青火化开。
灯油刚滴进井里，井口立刻冒出一股黑烟。烟里伸出几只湿漉漉的手，抓住井沿往外爬。
人群尖叫后退。
秦锋提刀冲上去，砍断最前面一只手。
“不是封井，是引鬼！”
沈青翎脸色变了。
“温灯，你故意的？”
“油离主，不镇邪。”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过，它认生。”
雀九在我身边扶着灯座，嗓门比井水还响。
“你抢人家的油，还怪人家油不听你的话。你家青鸾蛋也是别人孵了就认娘？”
周围有人低声笑，很快又被井里的撞击声吓住。
谢玄鳞看向我。
“温灯，先封井。”
沈青翎立刻说。
“她若封住，是戴罪立功。封不住，就地熄灯。”
我把灯盏放在井沿。
“我可以封。”
谢玄鳞松了口气。
“需要什么？”
“把我的两滴油还我。”
沈青翎抱紧黑瓷钵。
“这是证物。”
我转身就走。
谢玄鳞拦住我。
“温灯，街坊无辜。”
我看着井边那些人。卖面的大婶，修鞋的老头，抱孩子的年轻妇人，全都站在脏水边，等着这盏被当成杂灵的灯救命。
我停下。
“沈副处，油不还，我也能封。但损耗要算你的账。”
沈青翎冷笑。
“你还敢要账？”
灰袍妇人把市册翻到新页。
“我记。”
老牛妖举起铜牌。
“河防司作证。”
谢玄鳞看着沈青翎。
“你也听见了。”
沈青翎终于把黑瓷钵扔给我。
我接住，灯油重新化开，顺着灯芯回到盏中。火苗一窜，井口黑水退了半尺。
我把灯盏悬在井上。
“西街井，认灯。”
井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锁声。
第一道锁合上。
人群还没来得及松气，沈青翎身边的侍从忽然喊。
“副处，库房来讯。金豆库空了。”
沈青翎看向我。
我说。
“不是空了，是不认你了。”
第二道锁合上。
谢玄鳞问。
“库房怎么会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