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华坐在老**右手边，四十八岁，保养得不错，脸上的粉底打得很厚，盖住了法令纹。她穿着一身翡翠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整个人像一棵镶了金的老树。
“念念来了啊。”她笑着冲我招手，“快坐快坐，一家人吃个便饭。”
大伯顾文昌坐在旁边，不说话，闷头喝茶。三叔顾文远是个老实人，在家族企业里挂了个顾问的虚职，平时不参与任何纷争，这会儿也只是对我点了点头。
顾霆琛没来。
“霆琛呢？”我问。
“年轻人忙嘛。”柯丽华接话，“公司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走不开。咱们家里人先吃，不等他了。”
饭菜上桌了。四菜一汤，看着简单，但每道菜用的都是最好的食材——松茸炖鸡、清蒸石斑、黑松露炒蛋、一碟凉拌秋葵。
没人动筷子。
柯丽华先开了口。
“念念啊，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
“大伯母请说。”
“承轩走了，公司里乱成一锅粥，霆琛又年轻，压不住场面。大家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顿了一下，看了老**一眼。
“老**的意思是，承轩留下的那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不应该让一个……外人来行使表决权。”
外人。
她说的外人，就是我。
“念念你别介意啊，我不是说你是外人，你是承轩的妻子，是我们顾家的儿媳妇。可话说回来，你毕竟姓沈，不姓顾。承轩的股份是顾家的产业，应该由顾家的人来管理。”
我夹了一筷子松茸，慢慢嚼。
“大伯母的意思是，让我交出表决权？”
“不是交出来，是……委托。委托给老**的名下，由老**代行表决权。你呢，该享的福照享，该拿的分红一分不少。大家把公司做好了，你也受益，对不对？”
老**转着佛珠，不说话。
三叔顾文远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我放下筷子。
“大伯母，承轩的遗嘱是经过公证的。我是合法的表决权代持人，不存在委托不委托的问题。”
“念念……”
“还有一件事。”我打断她，“今天晚上陈德良是不是也来了？”
柯丽华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看向客厅通往后院的那扇门。
“让他出来吧，藏在后面听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后院的门开了。
陈德良从门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反胃的自信笑容。
“嫂子果然厉害，这都看出来了。”
我没理他，看向柯丽华。
“大伯母，你让陈德良来是什么意思？”
柯丽华还在维持着那副和善的面孔：“念念，德良也是公司的人，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不行吗？”
“一家人？”我看了陈德良一眼，“他什么时候成了顾家人？”
陈德良把红酒杯放在餐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动作随便得像在自己家。
“嫂子，你别急嘛。今天请你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向我。
“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律师函。
内容很简洁——“关于顾承轩遗嘱公证效力的异议书”。
大意是：顾承轩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存疑，遗嘱公证程序可能存在瑕疵，要求**介入**公证效力。
落款是一家叫“弘泰”的律师事务所。
我认识这家伙。弘泰的创始合伙人跟魏正坤是同乡，当年魏正坤在公司里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很多都是弘泰帮着走的法律程序。
“你的意思是，要打官司？”
“打什么官司，嫂子。”陈德良摊开双手，“这就是个提醒。你手里的表决权，法律上不是铁板一块。公证遗嘱要是被推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我，语气放软了两度。
“所以我说嘛，大家坐下来好好聊，比对簿公堂强得多。你把表决权交给老**，顾家保你衣食无忧，你拿着分红过安生日子，不好吗？”
老**终于开口了：“念念，这事儿……你自己拿个主意。”
她的语气不偏不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