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南栀，真的是你？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压着一丝不肯承认的颤。我端着香槟的手收了一下，杯中浅金色的酒液撞上杯壁，差点溅到手背。我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透过面前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展柜，看着那个倒映出的高大身影。三年了，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里都变了。好久不见，沈司夜。我终于还是转过身，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生硬的笑，举了举杯，算是回应。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干净，手里那只黑色礼盒被他捏得变了形，纸角折进掌心。是啊，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沈司夜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视线从我的脸落到我的手腕，再落到我露在礼服外的后颈。那里没有疤。他像是不信，又盯着看了很久。我不动声色地从旁边侍应生托盘里拿起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我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排练过无数次，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三年前那根**进脊骨时的冰凉，至今还会在雨夜里爬上来。喝点水，会好受些。我的声音平得像柜台上那排没有温度的水晶瓶。他没有接那杯水，只是看着我。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挺好的。我收回手，把水杯放到一旁，语气轻得像在谈今天的香味。
在南城做点小生意，不大，勉强吃饭。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投向发布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刻意避开他眼里那点快要裂开的东西。那就好。沈司夜重复了一遍。那就好。他指节压着礼盒，纸面发出细碎的响。周围香槟杯碰撞，主持人在台上试麦，沈氏集团耗资数亿的新香发布会快要开始。我们之间只剩下令人发闷的沉默。一个带笑的女声打破了这片沉默。司夜，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客人都在等你。苏茶穿着一身白裙走过来，病弱的妆画得很用心，连唇色都淡得恰到好处。她挽住沈司夜的胳膊，眼神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忽然用手捂住嘴。林小姐？她像是被吓到，声音轻轻发颤。你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沈司夜，你听见了吗？我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玻璃台面，声音很轻。你的苏小姐，记性真好。三年前我的葬礼，她没来。我的名字，她倒还记得清楚。苏茶脸白了白，抓着沈司夜的袖口，指甲陷进他的西装布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震惊了。司夜，这位小姐和南栀长得太像了，我一时失态。沈司夜没有看她。他的眼睛还钉在我脸上。
你到底是谁？我笑了一下。沈总刚才不是已经叫出我的名字了吗？苏茶立刻接话。林小姐，三年前海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故，警方都认定你遇难。你现在突然回来，又偏偏出现在沈氏的新香发布会，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她说话还是那样，轻轻软软，每个字都往人身上扎。我看着她。巧吗？我倒觉得沈氏请来宾名单的时候，应该比我更清楚。苏茶一怔。沈司夜终于转头看她。你认识她？苏茶手去**口的珍珠胸针，笑得很勉强。我怎么会认识。只是她太像南栀了，我担心有人借着故人的脸闹事。故人。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真干净。我抬手拿起展柜上的试香纸，轻轻扇了一下。新香的前调甜得发腻，像把烂熟的桃子泡在糖水里。沈总，这就是沈氏今年压上的新品？沈司夜的秘书许闻快步过来，脸色发紧。沈总，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开始。记者已经到齐，董事也在催。苏茶忙说。司夜，先办正事吧。这位林小姐如果有事，之后再谈。
沈司夜没有动。他盯着我，像盯着一具从海里爬回来的**。你三年前，为什么不回来？我看着他。沈总问错了。我往前半步，把那张试香纸递到他面前。你该问，三年前，我为什么会走。沈司夜的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没出声。苏茶的脸色终于不好看了。林小姐，今天是沈氏的大日子。你如果是来叙旧的，请你先出去。我看着她挽着沈司夜的手。三年前，你也是这样让医生请我出去的。苏茶的手一紧。什么医生？我听不懂。我笑了。听不懂没关系。今天来的记者多，总有人听得懂。沈司夜伸手来抓我的手腕。南栀。我退开一步。沈总，别碰我。他的手停在半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