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前夜------------------------------------------，从窗缝里挤进来。，盯着物理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笔尖悬在空白处已经三分钟了。“哥——”，一颗扎着马尾的脑袋探进来。“妈让我问你，明天生日想吃什么。”，说话含糊不清，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灯下忽闪忽闪。“随便。”任道远头也没抬。“又是随便，”任小雨翻了个白眼，整个人挤进门来，“去年你说随便，妈做了八个菜你吃了两碗饭；前年你也说随便，结果苏晚棠送了你——行了行了，”任道远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看着妹妹，“红烧排骨。还有呢？可乐鸡翅。还有呢？……你够了啊。OK”的手势，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压低了声音：“对了，晚棠姐姐今天在楼下站了好久，手里拿着个画筒。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的事。”
“哦——”任小雨拖长了音，一脸“我懂”的表情，迅速关门消失。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任道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
对面的楼亮着零星的灯，其中一扇窗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苏晚棠的房间。
窗帘拉上了，但灯还亮着。
他拿起手机，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是苏晚棠下午发的：
“明天晚上在学校操场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现在想想，好像太冷淡了。
但他不太会聊天。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苏晚棠和他一起长大，从***到高中，同一个班级，同一路公交，同一片操场。她了解他所有的习惯，知道他不爱吃香菜，知道他怕*，知道他**前会失眠。
她是他最熟悉的人。
也是他唯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
任道远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总是头疼。
不是那种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疼痛，而是一种隐隐的、从脊椎深处往上爬的麻*。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醒了。
客厅里传来开门声。
“我回来了。”
任铁生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像砂纸磨过的铁皮。
“回来了？吃了没？”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
“吃过了。”任铁生换鞋的声音顿了顿，“道远呢？”
“在屋里学习呢。明天他生日，你记得吗？”
“记得。”
任铁生走到任道远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爸？”任道远打开门。
父子俩对视了一秒。
任铁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早点睡。”
“嗯。”
任道远看着父亲的背影。
任铁生的腰好像又弯了一点，鬓角的白发比上个月多了。
驱虫队的工作很忙，这是官方说法。任道远只知道父亲在某种“特殊应急部门”工作，具体做什么，父亲从来不说。
偶尔深夜，他能听见父亲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会漏出一两个词——“失踪封锁数量增多”。
每次他问起，任铁生都只是摇头：“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母亲也不追问，只是会在父亲出门前多塞两个包子。
这个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每个人都选择不问。
手机震了一下。
任道远拿起来，是苏晚棠的消息。
“明天六点，操场。别迟到。”
后面跟了一个小刀的表情。
任道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苏晚棠要给他什么？
——画。
他能猜到。
她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他。
他的书桌抽屉里藏着她送的三幅画：第一幅是小学时画的蜡笔画，两个小人手拉手；第二幅是初中时画的水彩，一个少年站在梧桐树下；第三幅是去年画的素描，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
每一幅都不专业，但他都没舍得扔。明天会是**幅。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没有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脊椎里缓缓爬动，沿着骨头一节一节向上攀。
那感觉很轻，很慢，像某种正在苏醒的活物。
任道远在将睡未睡的瞬间，隐约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
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像一根针掉进了幽深的井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他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月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做梦了？”
任道远喃喃自语，翻了个身。
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十八岁的生日了。他应该高兴。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
城市的另一头。
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灯光惨白。任铁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的那份，标题只有四个字——“觉醒案例”。
他翻开第三页，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报告映入眼帘。
受害者：高三学生。
性别：男。
年龄：18岁。
案发时间：当天凌晨。
情况：目击者称当事人突然“变形”，浑身覆盖绿色甲壳，在宿舍内袭击室友。
结果：三人死亡，七人受伤。当事人被当场击毙。
任铁生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本月本市第三起。
全国范围内，数字在持续上升。
上头的说法是“新型传染病”，但任铁生知道那不是真相。他见过那些“东西”。
那些被绿色甲壳覆盖的、眼睛发着光的、以人类血肉为食的——怪物。
而那些怪物，在被击毙之后，会慢慢恢复成普通人的模样，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和他儿子一样的年纪。
任铁生的手顿住了，他想起出门前任道远站在房门口的样子。
想起儿子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头痛。
想起他偶尔在灯光下瞥见的那一抹——绿色的、转瞬即逝的光。
不会的。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但他的手指，在不自觉中攥紧了。
凌晨三点。
任道远从床上坐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绿光，像两盏即将点燃的鬼火。而他，毫无察觉。
远处，天边隐约传来一阵低频的嗡鸣。
频率太低，人耳几乎无法捕捉。
但任道远的身体——或者说，他脊椎里的那个东西——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接受到了某种信号。又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