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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破烂烂冯真人------------------------------------------，段嘉衍是被凌晨砭骨的冷风冻醒的。 他死死皱着眉，闷哼声卡在喉咙里，眼皮重得像粘了铅，睫毛颤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眼球酸胀发涩，稍一转动就牵扯着神经疼，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胃里更是翻江倒海，隔夜酒的酸腐气直冲鼻腔，恶心感一阵阵往上涌，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自己正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蜷缩在大排档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棱角硌得肩胛骨生疼，双腿僵硬地瘫在地上，早已失去知觉。身上那件洗得领口发毛、泛白的黑色连帽衫，前襟、袖口、下摆，全是干涸结块的呕吐物，黄褐色的污渍晕开一**，散发着刺鼻又难闻的酸臭味，裤脚沾满了街边的泥污，膝盖处还被昨夜打碎的玻璃碴，划开了几道细小的血口，血迹早已凝固，贴着皮肉又*又疼。，大排档的桌椅被悉数撤走，地面上散落着油污、纸巾、烟头与碎玻璃渣，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贴着地面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空荡荡的街道不见半个人影，天还未完全亮，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四周，将他孤身一人的落寞，无限放大。，指尖冰凉，没有半点温度。他用手掌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恨不得把里面乱窜的痛感按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嘴唇干裂起皮，微微一动就传来撕裂般的疼。，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李梦娇妆容精致却满脸刻薄，字字诛心的嘲讽；王辉搂着她，居高临下、极尽羞辱的炫耀；聚餐的同学们惊慌失措、四散逃离的背影；还有王凯那句信誓旦旦要帮他出头，最后却消失无踪的承诺……，是脑海里突兀响起的、冰冷的机械音，可再仔细回想，却只剩一片模糊，只当是醉酒后的幻觉。，闷得发慌，蚀骨的心寒与落寞席卷全身。，什么兄弟情深，全都是酒桌上的逢场作戏。平日里聚餐玩乐，个个围着他称兄道弟，说得比谁都仗义，可真到他落难、被人踩在脚下羞辱时，没有一个人肯伸手拉他一把，反倒全都避之不及，任由他醉倒在街头，像垃圾一样被丢弃一夜。，笑意苦涩又悲凉，眼底满是疲惫与失望。他撑着冰凉的地面，手臂微微发抖，踉踉跄跄地想要起身，双腿发软，头晕目眩，接连晃了好几下，才扶着墙面，勉强站稳身子。，烦躁又嫌弃地拍打着身上的污渍，可那股难闻的气味早已渗入衣物，怎么拍都散不去，反而让自己愈发狼狈。满心的憋屈与愤怒无处发泄，他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垃圾桶旁，站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人。、打满各色补丁的破旧道袍，布料早已磨损得薄如纸片，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破旧木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脸上沾着灰尘与污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破了边的蛇皮袋，正佝偻着身子，弯腰在垃圾桶里翻找塑料瓶，动作迟缓，模样落魄至极，与街边乞讨的乞丐，没有半点分别。，看着老人这副模样，心底那点浅薄的优越感瞬间冒了出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弃，眼神冷冷地扫过老人，满是不屑。，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就算欠着外债，也绝不会沦落到靠捡垃圾为生的地步。，这看似不起眼的老道士，竟像是背后长了双眼，瞬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老人缓缓直起佝偻的身子，转过身看向他，浑浊昏花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与落魄外表截然不同的清亮，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有半分恶意，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戏谑与通透，慢悠悠开口：“小伙子，自己一身狼狈，醉倒街头无人问，反倒还有闲心，笑话我这拾荒之人？”
段嘉衍被戳中心事，瞬间炸毛，头疼都被抛到了脑后。他猛地抬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难看，梗着脖子厉声犟嘴，语气又冲又硬：“谁笑话你了？我看我的，你捡你的垃圾，少多管闲事！”
“老夫行走半生，最见不得你这般眼高手低、自视甚高的年轻人。”老道士不急不恼，慢悠悠踱步到他面前，脚步沉稳，全然没有拾荒老人的局促，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语气云淡风轻，却句句戳中要害，“你一身污秽，宿醉街头，被所谓的兄弟弃之不顾，活得憋屈又狼狈，却瞧不起自食其力、踏实过日子的人，岂不荒唐？”
“我用不着你一个捡垃圾的来教训我！”段嘉衍被说中痛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脖颈到耳根都透着燥热，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依旧嘴硬，“我就算再惨，也比你沿街捡垃圾、看人脸色强！”
“是不是真强，不是靠嘴硬撑着的。”老道士忽然笑了，目光落在他清秀却满是疲惫的脸上，语气笃定，“看你细皮嫩肉，手上没有厚茧，谈吐带着学生气，应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
段嘉衍一愣，显然没料到他能看出来，随即不耐烦地别过脸，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那可真是再合适不过！”老道士眼睛一亮，原本浑浊的眸子瞬间有了光彩，立马热情地开口招揽，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认真，“大学生有文化、脑子活，算账、辨物比我这老头子强百倍！你跟我混，咱们搭档捡破烂，你负责挑值钱的废品、算回收价格、找销路，我负责跑腿干活，以后你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不用为了一点钱精打细算、头疼不已，岂不自在？”
这番离谱又直白的话，听得段嘉衍嘴角疯狂抽搐，心底又气又好笑，只觉得这老道士怕是神志不清。
他眼下背着巨额网贷，每天都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满心都是想找正经工作、赚钱还债，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去做捡破烂这种被人瞧不起的活计？他当即脸色一沉，眼神里的嫌弃愈发明显，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荒唐至极！我绝不会做这种事，你别再胡言乱语，我要走了！”
说罢，他生怕老道士再纠缠，转身就朝着街道深处走去，脚步匆匆，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令他屈辱又难堪的地方多待。
老道士站在原地，也不追赶，只是看着他落寞又倔强的背影，脸上笑意不减，丝毫没有气馁，朗声喊道：“年轻人，别把话说得太绝，缘分天定，咱们日后必定还会再见！”
段嘉衍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当这是老道士的疯言疯语，压根没放在心上。
紧接着，老道士清朗的声音，再次穿透冷风，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你记牢了！老夫乃终南山清玄观冯清玄，道号玄真子，江湖人称冯真人！他日重逢，你可别不识真仙！”
段嘉衍脚下微微一顿，心底暗自嗤笑，脸上满是不屑。
一个捡垃圾的落魄老道，还敢自称终南山真人，不过是装神弄鬼、自我安慰罢了。
他没有回头，依旧捂着胀痛不已的脑袋，孤身一人，走进灰蒙蒙的晨雾里。单薄的背影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愈发孤单萧瑟，带着满身的疲惫与狼狈，一步步朝着自己狭小破旧的出租屋走去。
而身后的冯真人，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捋着下巴并不存在的胡须，眼底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下一片深邃平静，随即又低下头，慢悠悠地继续翻找着垃圾桶里的塑料瓶，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不过是晨雾中的一缕微风，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