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0年伪装------------------------------------------。“母亲别急。”她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门婚事，未必是死路。”。。热气氤氲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锐利如刀。“陛下想要一石三鸟女儿岂能如他所愿？摄政王萧砚渊……女儿虽未见过，但这些年的传闻也听过不少。他十六岁随军出征，十七岁独领一军，十八岁助先帝平定宁王之乱。先帝驾崩后朝堂动荡，是他力排众议扶持当今圣上**稳住了江山。可这样一个人为何这些年来深居简出，任由皇帝打压？”。，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因为他在忍——皇帝忌惮他，****畏惧他，他若锋芒太露必遭猜忌。所以他收敛爪牙低调行事，甚至对皇帝的种种试探步步退让。这样一个善于隐忍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您觉得他真会任由皇帝塞给他一个‘痴傻丑女’，沦为天下笑柄么？”。“女儿猜测，”沈栖遥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了炭盆里跳跃的火苗。“摄政王接旨后，第一件事便是要查我。查沈家查母亲您的娘家苏家，查我这些年的底细。可他能查到什么？”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七岁高烧，烧坏脑子毁了容貌，从此深居简出偶有露面必闹笑话——这些都是真的。真的”。因为从七岁那年起，她就必须让这些变成“真的”。，将军府就来了不速之客——皇帝派来的太医，说是听闻沈小姐染了风寒特来诊治。可那太医开的方子里，有几味药若长期服用，会让人渐渐虚弱最终缠绵病榻。，却也略通医理。她看出方子有问题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于是第二日七岁的沈栖遥就“病”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烧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眼神呆滞，脸上多了块“胎记”说话也含糊不清。
从那时起，沈家的嫡女就成了痴傻丑女。
也从那时起沈栖遥开始了漫长的伪装。她学着控制眼神，学着笨拙走路，学着在必要的场合闹笑话。而私底下母亲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医理药理；外祖父苏文渊派人暗中送来典籍教她权谋算计；甚至远在边关的父亲，也偶尔通过密信教她兵法军阵。
十年伪装，十年隐忍。为的是要活着也为的是等父兄从边关平安归来，更为是有朝一日……不必再装。
“可即便摄政王查不到什么……”苏氏忧心忡忡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他又岂会甘心娶你？万一他……”
“他不会。”沈栖遥摇头语气笃定，“至少现在不会。皇帝要的就是看他反抗，看他失态，看他与沈家结怨。他若当场拒婚便是抗旨不遵；若婚后苛待女儿便是与沈家为敌。无论哪种都正中皇帝下怀。”
“所以他会接旨会娶我，甚至……会做足表面功夫。”
苏氏怔怔看着女儿，仿佛今天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般。
十年时间她看着女儿从小小的人儿，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她人前装痴卖傻人后苦读诗书；看着她被嘲弄时低头瑟缩转身后眼神清明。她一直知道女儿聪明，却不知女儿早已将局势看得这般透彻。
“可你的终身……”苏氏眼圈又红了声音发颤，“难道真要葬送在那摄政王府？那萧砚渊据说性情冷漠**如麻，你若嫁过去……”
“母亲，”沈栖遥打断她并握住她的手，“女儿这十年，可曾让自己吃过亏？”
苏氏一愣。是了，女儿虽装痴卖傻可这些年来，那些想趁机欺辱她的人，最后都莫名其妙倒了霉——不是走路摔断腿就是吃饭噎着，或是突然染上怪病。她一直以为是巧合可现在想来……
沈栖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女儿不会任人宰割。摄政王府哪怕是龙潭虎穴，女儿也要去闯一闯。皇帝想借刀**女儿便让他看看，这把刀……究竟会砍向谁。”
话音落下内室顿时陷入寂静。
炭火“噼啪”轻响，茶香袅袅。
许久——苏氏长长叹了口气伸手轻抚女儿的脸颊。那脸上涂着暗黄的脂粉掩盖了原本的肤色，可指尖触及的肌肤细腻温润触感真实。
“我的遥儿长大了。”她声音沙哑又带着欣慰，也带着无尽的心疼。“可母亲宁愿你永远不用长大，永远是个被父母兄长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沈栖遥将脸轻靠在母亲掌心闭上眼。
有那么一瞬她卸下了所有伪装，像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女般依恋着母亲的温暖。
“母亲，女儿不怕。”她轻声说着声音闷在掌心里，“父亲和哥哥在北疆苦寒之地浴血奋战，女儿在京中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这门婚事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是转机。”
“摄政王萧砚渊，或许……是我们可以联手的人。”
苏氏一震：“你是说……”
“女儿还不确定。”沈栖遥睁开了眼，同时眼神也恢复清明，好像刚才那点短暂的柔软已藏进眼底深处。“但女儿会去试探去判断。若他真是可托付之人，沈家与摄政王府联手，或许能破眼前困局。若他不可托付……”
她停顿了下才说声音转冷的像窗外渗进来的寒气：“女儿也有自保之力。”
苏氏看着女儿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你要小心，千万小心。”
“女儿知道。”沈栖遥已经重新坐直身子，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茶汤苦涩，入喉后却回甘。就像她的人生一样前十年尽是伪装隐忍，往后……也该尝尝不同的滋味了。
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午时刚过暮色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将军府笼罩在灰蒙蒙的阴影中。寒风更紧了卷着雪沫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栖遥起身走到窗边轻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庭院中光秃秃的树枝，望着远处京城层层叠叠的屋檐，望着更北方——那是父兄镇守的边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