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烧焦的出生证明------------------------------------------。，手里捏着半张纸。火苗舔上“江”字的右上角，纸边卷曲，黑边像虫子爬。她没吹，也没抖，就看着那字被吞进去，只剩下一小块残角，还带着点蓝墨水的印子。，动作快得像藏偷来的馒头。“傻得像**。”她骂，声音哑，像砂纸磨铁。。她蹲在药柜前，数着胰岛素瓶的编号。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陈嬷嬷的药箱总比别人多两瓶，她知道，那两瓶是给她的。。，她才从护工宿舍溜出来，摸到档案室后门。门锁松了，去年冬天被她用铁丝拨开过一次，现在还卡着半截牙签。，冷气扑脸。档案柜的金属把手结了层薄霜，她没擦，直接拉开最底层。，封存的那批。，翻到第17页——林志远，实习导师，主刀助理，签字栏歪着钩。，手没抖。只是把那页纸撕下来，塞进内衣口袋。纸边硌着皮肤，像块烧红的铁。，灯忽然亮了。，穿着米色针织衫，头发一丝不乱。手里拿着平板，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电子病历销毁进度：98%”。。，也没皱眉。她只是把平板往身后藏了藏，轻声说：“护工不该碰病历。”
江厌离没动。她低头，看自己鞋底。泥点还没干，是今天从急诊拖过来的，没擦。
“我知道。”她说。
苏芮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声。她停在离江厌离两米远的地方，没再靠近。
“沈主任说，你最近手抖得厉害。”她说，“要不要我帮你申请心理评估？”
江厌离没答。她伸手，把药箱从地上拎起来。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白纸。
苏芮的瞳孔缩了一下。
江厌离没看她，转身往外走。
门在她身后关上，没锁。
苏芮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三十七秒。然后她走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下——删除日志，清空回收站，关闭远程监控。
她没关灯。
走廊的灯，又坏了两盏。
江厌离没回宿舍。
她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坐下，从药箱夹层掏出那半张纸。
借着手机微光，她把纸摊在膝盖上。
婴儿出生证明。
母亲姓名：空白。
父亲姓名：林志远。
日期：2014年3月17日。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捏紧。纸边被汗浸湿，皱了。
林志远。
她当年的实习导师。
她亲手接生的产妇，是那天凌晨三点进的产房，羊水早破，胎心骤降。她签了紧急剖宫产同意书，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呼吸。她抢救了四十七分钟，没救回来。
后来，药检报告说，那孩子死于依维莫司过量。
可那药，根本不在产科用药清单里。
她被停职，被调查，被吊销执照。
所有人都说，是她误诊，是她疏忽。
没人提，那药是谁送进产房的。
没人提，那张同意书，是谁逼她签的。
她把纸折好，塞回夹层。手机忽然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亮着。
一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你儿子还活着。
她盯着那五个字，没动。
五秒。
十秒。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风从消防通道的破窗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的灰飘起来，落在纸页上。
她没擦。
她站起身，把药箱背好，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走到护工宿舍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307，窗没关。
灯亮着。
是**的房间。
她停了两秒，没上楼。
她拐进杂物间，从墙角的旧纸箱里，翻出一个铁皮盒。
盒子里，是她十年前的听诊器，锈了，但还能用。
她把它贴在胸口，听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像那晚产房的胎心监护仪。
她闭上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她把铁盒盖上，塞回纸箱。
转身，走向自己的床位。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粥。
是陈嬷嬷送的。
她没动。
她脱了鞋，躺下。
盖上被子。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还有，远处，急诊科方向，隐约的警报声。
有人进抢救室了。
她没动。
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睁开眼。
翻身，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那条短信还在。
你儿子还活着。
她点开通讯录。
翻到“**”。
备注：奖学金生。
她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三十七秒。
然后，她关了屏幕。
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月亮被云遮了。
风还在吹。
吹得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滴了一滴水。
落在地上。
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