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起迷雾，分寸难辨（2500）------------------------------------------，日积月累的安稳，慢慢在蔺子栎心底，滋生出一种让她手足无措的异样情愫。，这份情绪只能是感激，是依赖，是绝境里抓住的一束救命微光，仅此而已。，蔺子栎的人生一直是紧绷、压抑、无人松弛的状态。家庭的氛围永远裹挟着严苛的期待，父母的目光永远落在成绩和对错之上，从无人过问她累不累、难不难受、会不会崩溃。曾经唯一护住她、纵容她任性的哥哥蔺子夜，随着步入大学、奔赴自己的生活，也慢慢淡出了她的世界。寥寥几句的匆匆问候，再也托不住她日渐下坠的情绪。，让她养成了极致的懂事和克制。她习惯性消化所有委屈，隐藏所有情绪，从不麻烦别人，从不奢求偏爱，早已学会一个人熬过所有无人问津的灰暗时刻。，遇见了顾栀。，是她十七年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模样。，不会因为她频频**感到厌烦，不会逼着她开朗合群，更不会用世俗的标准要求她上进优秀。顾栀会耐心拆解每一个复杂的游戏操作，会用轻松的玩笑消解她的局促，会在她沉默低落时安静陪伴，会告诉她不用硬撑、不用懂事、不用勉强自己迎合任何人。，像一捧温热的风，轻轻吹散了常年笼罩在她周身的寒意。，也打心底感激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她无比笃定，这只是绝境之中的依赖，是缺爱太久的人，对唯一暖意的本能追逐。她一遍遍自我催眠，顾栀只是天性温柔，对所有人都谦和宽厚，自己只是万千群友里最笨拙、最需要照顾的新人而已，不该有半分逾矩的念想。。，这份纯粹的感激与依赖，彻底乱了分寸，在她心底悄然变质，滋生出密密麻麻、拉扯不休的私心。，极度敏感，极度患得患失。，第一反应不再是习惯性的放空发呆，而是下意识点开Q讯群聊，目光会不受控制地穿透满屏繁杂的消息，精准锁定顾栀的ID。顾栀的每一条发言，她都会逐字逐句认真看完，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一句随口的打趣，也会在心底反复回味许久。，每当其他群友提出游戏疑问，顾栀依旧会一视同仁地耐心解答。旁人只觉得顾栀温和有礼、待人平等，可蔺子栎的心底，总会悄无声息漫开一层酸涩的闷意。
她清晰地知道这份情绪很自私、很无理取闹。
顾栀本就善良温柔，善待所有人是天性，从来没有义务只偏爱她一人。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控制不住那点阴暗又细碎的占有欲。
她会忍不住对比，顾栀对别人的耐心、对别人的温柔、对别人的玩笑，是不是和对自己的一样。一旦察觉半分相似，心底那点来之不易的暖意，就会悄悄降温，翻涌成难以言说的失落。她厌恶这样狭隘的自己，厌恶自己滋生出莫名的醋意，可无论怎么压抑、怎么规劝自己，那份心绪都挥之不去。
不止如此，她开始深陷无休止的等待与忐忑之中。
顾栀在线时，她会悄悄绷紧心神，期待着对方的私聊，期待着专属的叮嘱与打趣；顾栀沉寂离线、许久没有动静时，她会反复刷新聊天界面，一遍遍翻看两人的私聊记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又打。
她不敢主动打扰，怕自己太过黏人，惹人厌烦；又不敢彻底沉默，怕两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就此慢慢疏远。
进退两难的纠结，日夜缠绕着她。
白日里在学校，枯燥的课堂、繁杂的课业再也拴不住她的思绪。她常常望着书本失神，脑海里全是屏幕那头温柔的声音、松弛的语气，全是那些治愈过她无数深夜的细碎瞬间。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嬉闹声，都成了模糊的**噪音，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遥遥相望、素未谋面的顾栀。
而到了无人打扰的深夜，这份纷乱的心事会被无限放大，彻底将她裹挟困住。
窗外安静无声，房间里只剩手机微弱的光亮。她蜷缩在被窝里，反复回想两人相识相熟的全过程，回想每一次温柔的解围、每一次耐心的开导、每一次温柔的陪伴。心口会一阵阵发烫，带着青涩的悸动，带着隐秘的欢喜，可转瞬之后，浓烈的慌乱与自我否定就会席卷而来，将那点暖意彻底淹没。
蔺子栎陷入了极致的内心矛盾与自我拉扯，日夜内耗，不得安宁。
她一遍遍剖析自己的情绪，拼命划分边界，想要理清依赖、感激和心动的区别。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太孤独了。常年无人理解、无人偏爱，骤然遇见一个把她的笨拙和沉默放在心上的人，才会过分沉溺，错把救赎当成了喜欢。她反复告诉自己，这份异样的心思只是错觉，是缺爱催生的执念，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心意。
可心底最真实的感受，一次次推翻她所有的自我说服。
如果只是依赖，为何会渴求独一无二的偏爱？
如果只是感激，为何会因为对方的冷淡失神许久？
如果只是普通的亲近，为何会在无数个深夜，为一个遥远的人患得患失、心绪翻涌？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那个潜藏在心底的答案，让她无比惶恐、无比无措。
长到十七岁，她的认知里，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情愫，都是循规蹈矩、合乎常理的。她从未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同样是女生的人，滋生出这样汹涌又克制的心意。
这份心意太特殊、太隐秘、太出格，完全跳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羞耻、惶恐、不安、迷茫，层层叠叠压在她的心头。她开始本能地抗拒、逃避、自我否定，拼命压制心底疯长的情愫，想要把这份逾矩的心思掐灭在萌芽里。
她刻意减少翻看聊天记录的次数，刻意强迫自己不去惦记对方，刻意在群里彻底隐身，试图用疏离冲淡心底的执念。
可越是克制，越是想念。
顾栀早已悄无声息住进了她灰暗的世界里，成为了她枯燥压抑生活里唯一的光，是支撑她熬过无数崩溃瞬间的底气。她舍不得疏远，舍不得放下，舍不得弄丢这唯一的温柔。
一边是理智的规劝，逼着她清醒克制、回归普通的朋友分寸；
一边是本心的悸动，贪恋着独一无二的温柔、偏爱与安稳。
两种情绪日夜撕扯、对抗，让她陷入了无尽的迷雾与困顿之中。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矛盾又狼狈。
明明只是隔着屏幕的相遇，从未相见、从未触碰，却轻易牵动了她所有的情绪，掌控了她所有的欢喜与低落。
这份无人知晓的心事，隐秘又滚烫、温柔又煎熬，密密麻麻缠绕住她十七岁的青春，让她在清醒与沉溺之间，反复挣扎，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