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师：从黔州老屋开始

罐子------------------------------------------，早上。。翅根的草药糊昨天就干透了，结成硬壳卡在关节缝里，他用温水浸软了才敢揭。蜂趴在膝盖上，时不时振一下翅膀，每振一次精神链接里就传来一股闷闷的憋屈——不是疼，是不得劲。它能飞，但飞不快，像一条手臂被吊着，做什么都慢半拍。“别动。”，把新调的草药糊抹在翅根上。蜂的翅根肌肉在药糊下轻微痉挛，他能感觉到那股痉挛顺着精神链接传到胸口——自己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打开罐子往里看了一眼。罐口只有拳头大，但里面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有温湿度，有枯叶和植物碎屑，有一小截他从槐树上折下来的枯枝。蜂歪歪扭扭地飞进去，停在枯枝上，那是它自己找的栖息位。角落里，那条从沈瑶家带回来的眼镜蛇盘在温度最高的罐壁边上，鳞片比前两天亮了不少，头微微昂着，朝他的方向。蛇一进罐子就沿着罐壁蹭了一圈，最后选了这个角落盘下来，每次他给蜂换药，它就盘在那儿看着，不靠近，也不躲。。大部分是普通货色，缩在角落不动，或者到处乱爬没有目的。试了七八只，只有一只不太一样——一只蟋蟀，体型不大，但后腿比其他的粗一截，被放进罐子里之后先缩了两秒，触角快速抖动，然后开始往罐壁上跳。撞了掉下来，翻身，再跳。反复了四五次，方向不换，就对着同一个罐壁位置撞。不是害怕，是在找出口。，盖上盖子，在盒盖上扎了几个透气孔。。普通蟋蟀全倒进一个大塑料盒里，盖上盖子，留了气孔。蜂是肉食性的，每天都要喂活食，这些正好当饲料。从别墅带回来的这批虫子品相都不错——能扛住蛊虫气味的，体质不会差。喂蜂正好。。蝎子全缩成团，尾针压在身体下面一动不动，收进另一个盒子。蜘蛛没有一只对竹签有攻击反应，要么缩进角落，要么沿着罐壁往反方向爬，也收了。筛不出“头”就当饲料，不浪费。不是每批虫子里都有“头”，阿依说的是万里挑一。二十只里能出一只已经不错了。。个头不大，不是最凶的，但他开始理解阿依说的“虫里的头”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体型最大，不是最凶，是在同类里站出来的那只。有攻击性，不退缩。他在槐树下埋了那二十只虫，可能没有一只是“头”。都是普通虫子，他全浪费了。，蜂的伤好了一点。翅根不再痉挛，但右翅还是歪的，放它在院子里试飞，绕了半圈就开始往右偏，像个轮胎漏气的自行车。他把蜂收回罐子，蛇还在那儿盘着，微微昂头，视线跟着他的手指移动。，打开盖子，没有急着伸手进去。蛇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把头放下了。他试着把手指伸进罐口，不是去碰蛇，是去检查蜂栖息的枯枝有没有被碰歪。手指伸进去的时候，蛇的尾巴慢慢伸过来，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干涩的鳞片触感。。是确认——和他被蜈蚣毒液溅了一身那天晚上一样的动作。但这次没有战损的狼狈，没有疲惫和恐惧。只是日常的、累积的信任。，蛇把尾巴收回去了。重新盘好，头朝着他的方向。
蜂从枯枝上歪歪扭扭地爬下来，从蛇身边经过。蛇微微转头，信子探了一下，没动。蜂也没躲。它们之间没有敌意，也没有过多互动，只是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蛇贴着热罐壁，蜂停在枯枝上，各占一角。
晚上关灯前，他又看了一眼罐子。蛇已经贴着罐壁睡了，身体盘成很规整的圆形，头还是朝着他的方向。蜂在枯枝上也安静了，翅膀偶尔轻轻振一下——不是痉挛，是蜂在睡梦里的本能反应。
第二天早上，打开罐子给蜂换药的时候，他注意到蛇的鳞片比昨天更亮了。不是光线的问题，是鳞片本身在发亮——墨绿色的光泽从鳞片边缘透出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这条蛇放进罐子里之后就没喂过，不是忘了，是不知道蛇蛊该喂什么——培育法上蛇蛊那页只剩半张纸根，食料配方那部分正好在撕掉的那半张上。一条几天没进食的蛇，状态不差，反而更精神了。他没想太深，只觉得罐子里待着对蛇好像特别舒服。
晚上翻培育法。蜂蛊那页已经翻烂了，没有修复翅根的办法。往后翻——蜈蚣那页断在半截，蜘蛛那页涂改堆里有几句写的是蛇，被划掉了，字迹潦草。蝎子那页只剩半张纸根。再往后，翻到一页之前没注意过的。
合蛊。
两只活虫同时放入罐中合炼，出来的蛊同时具备两种虫的特质。条件：两种虫之间须有捕食或压制关系，否则合炼失败，两只皆死。
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蜂在枯枝上，右翅还是歪的。蛇贴着罐壁，微微昂头。蜂压制过蛇，那天在沈瑶家的院子里，胡蜂的气息一压，蛇就蜷在袋子里不敢动。关系成立。
他合上册子，收回怀里。不是现在。蜂的伤还没好，蛇还没炼成蛊。但他记住了这页。
又过了一天。
手机响了。沈瑶的消息，很短：家里又有虫子了。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分泌物渗进墙缝，蜈蚣死了也会持续吸引毒虫。骑电瓶车去别墅，路上罐子安静，蜂在休息。到了别墅，杂物间果然又有一条蜈蚣——断线的，全靠本能，跟他第一次在沈瑶家打死的那只一模一样。暗红色的甲壳，缩在角落的旧纸箱堆里，旁边散落着被咬碎的蟑螂**。
这次他没放蜂。蜂的右翅还没好全，他不想让它在伤没利索的时候冒险。用竹竿把蜈蚣从角落里引出来，趁它昂头攻击竹竿的时候踩住头部。蜈蚣被踩住头之后扭得比他预想的厉害，身体猛地卷上来缠住他的鞋面，多足扒着鞋底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甩了两次才把它从脚上甩开，重新踩住，刀尖对准头后方第三节甲壳的接缝。上次在沈瑶家杂物间，他对准的是甲壳缝隙，扎偏了。这次他知道最薄的区域在哪里——刀尖刺进去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一下，但抖完没有收手，顺着接缝推到底。
蜈蚣的身体抽了两下，不动了。
他把死蜈蚣装进塑料盒，蹲下来检查杂物间的墙缝。上次用石灰粉填过的那几道还在，但旁边又多了几道新的裂隙，暗绿色的分泌物从砖缝里渗出来，比上次更淡，但面积更大了。铲了些石灰粉填进去，不知道管不管用。
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电瓶车骑在石板路上，寨子里的狗趴在路边吐舌头，有老人在门口坐着摇扇子。车速不快，脑子里想着回去之后把窗台上那只蟋蟀再观察一下。
然后胡蜂在罐子里猛地振翅。
不是之前那种不安，是警告。跟在苗寨路上那次一样，但更尖锐、更急促。他放慢车速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石板路弯弯曲曲，两边的石头房子关着门，老人还在摇扇子，狗没叫。蝉在树上叫。
蜂还在振翅。那股警告的情绪从精神链接里不断往外涌，像后背上贴了一片冰。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停车，保持车速继续往前骑。精神链接里那股警告一直没消。
进了寨子之后，蜂才安静下来。
他把电瓶车停好，站在院子里往来的方向看。石板路空着。蝉还在叫。几户人家屋顶上冒着炊烟。但蜂不会无缘无故警告。有什么东西跟过他，或者有人。
关上院门，插上门栓。把蛇从罐子里放出来，蛇从他掌心滑出去，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盘在门槛上。微微昂头，信子在空气里探。
他回屋躺下，盯着天花板。罐子沉在胸口，安静了。精神链接里蜂的情绪从警觉慢慢退回到日常的低频嗡鸣——威胁不在附近了。但它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