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请签字------------------------------------------，陆家老宅的书房仍亮着灯。，坐着两个人。，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茶杯的边缘。茶水已经凉透，倒映着头顶那盏仿古宫灯昏黄的光，也倒映出对面男人冷淡的侧脸。“温小姐。”，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平静，没有温度。。。第一次是半个月前，在父亲几乎要跪下的恳求中，她被带到陆家老宅，见到了这位传说中陆氏集团的掌权人。那时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光，她只看见一个轮廓挺拔的身影，和一句没有起伏的“知道了”。，在家族长辈的安排下，他们“相看”。全程十分钟，他说了不到五句话，最后一句是：“爷爷满意就行。”。，和**命运的一次。“这是协议。”陆星辞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深色桌面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你看一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品牌的腕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蓝。温月眠的目光在那抹蓝色上停了半秒，才移向那份文件。：《婚姻协议》，翻开。
条款清晰，措辞严谨，带着律师惯有的冰冷。
第一条：婚姻期限，两年。
第二条：婚姻期间，双方需在公开场合维持必要互动，塑造和谐夫妻形象。
第三条：**可获得陆氏集团提供的三亿资金援助，分三期到账，首期一亿在领证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条：婚姻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陆星辞提供主宅住所，但温月眠需居住于二楼客房区域，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三楼。
第五条：若**单方面违约，需归还全部资金，并支付30%违约金。
……
第十条：两年期满，婚姻关系自动**，双方互不纠缠。
温月眠一页页翻过去，指尖有些凉。
其实这些条件，父亲早就托人打探过大概。陆家愿意帮忙，但从不做亏本生意。三亿不是小数目，换她两年“陆**”的身份，很公平。
只是当这些冰冷的文字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些闷，有些涩。
“有疑问吗？”陆星辞问。
他靠坐在太师椅里，姿态看似放松，背脊却挺得笔直。身上是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没系，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越发显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他是好看的。甚至是那种让人不敢多看的好看。
但那双眼睛太冷了。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是常年覆着寒霜的深潭，投一颗石子下去，也听不见回响。
温月眠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那就签字。”陆星辞将一支黑色钢笔推过来。
笔身冰凉。她握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
签名栏那里，他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字迹锋利，笔划转折处带着锐气，像他这个人。
她该签了。
签下去，**的危机就能暂时**，父母不用再四处求人，家里的公司还能撑下去。
签下去，她就是陆**了。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只有两年。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温小姐。”陆星辞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更冷几分，“如果你现在犹豫，门在那边。”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门。
“陆家不缺想当陆**的人。我选你，只是因为爷爷喜欢你。”
话说得直白，甚至刻薄。
温月眠抬眼看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淡淡的不耐烦，像在看一件拖延了进度的公事。
她忽然想起父亲昨晚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母亲攥着她的手说“眠眠，爸妈对不起你”，想起那些堵在家门口的债主，想起公司账户上那几个刺眼的零。
深吸一口气。
笔尖落下。
“温、月、眠”。
三个字，写得端正清秀，和旁边那个锐利的签名并排放在一起，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搁下笔，将协议推回去。
陆星辞扫了一眼她的签名，没说什么，拿起自己那份，起身。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我会派车去接你。穿得体些，记者会拍照。”
“好。”
“还有。”他终于侧过半边脸，灯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记住你的身份。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陆家的脸面，比你的命重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温月眠独自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许久没有动。
那杯凉透的茶，终究是没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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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阴天。
温月眠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羊毛大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
很得体。也很“陆**”。
陆家的车准时停在**楼下。不是她想象中的加长豪车，而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款式低调，车牌却是连号。
“温小姐，请。”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却不多话。
一路无话。
民政局门口已经蹲守了不少记者。长枪短炮，见到车来，顿时骚动起来。
车门打开，温月眠下车，立刻被闪光灯晃得眯了眯眼。
下一秒，一只手臂伸到她面前。
她抬眼，看见陆星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的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侧头，对她说了两个字：“挽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月眠迟疑一瞬，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指尖触碰到他西装的面料，质地精良，却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陆先生，请问您和温小姐是自由恋爱吗？”
“陆总，据说**目前面临财务危机，这场婚姻是否与此有关？”
“温小姐，您对嫁入陆家有什么感想？”
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尖锐，直接。
陆星辞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看那些记者一眼。只是在她被一个问题问得脸色微白时，淡淡开口：“今天只拍照，不采访。”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喧闹的人群静了一瞬。
他侧身，用半个身子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挡开几乎要怼到她脸上的镜头。
“小心。”
两个字，落在她耳边。
温月眠怔了怔，抬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她的错觉。
流程走得很快。
拍照，签字，盖章。
红色的结婚证递到手里时，温月眠还有些恍惚。
照片上，她靠在他肩侧，脸上带着练习过的微笑。而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嘴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上扬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恭喜。”工作人员笑着说。
陆星辞接过两本结婚证，随手递给身后的助理，然后看向她：“走吧。”
自始至终，没有多看那红本子一眼。
仿佛那不是结婚证，只是一份普通的文件。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沉默。
温月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的纽扣。
“下午搬去锦园。”陆星辞忽然开口。
锦园，是陆家在城西的一处别墅，据说环境清幽，安保森严，是陆星辞常住的地方。
“好。”她应道。
“你的行李，司机已经去**取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在公开场合，记得叫我‘星辞’。”
“……好。”
又是沉默。
车开到半路，陆星辞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蹙。
“知道了，我马上回公司。”
挂断电话，他对司机说：“先送我去公司。”
然后看向她：“你自己去锦园。陈姨会在那里等你，有什么需要跟她说。”
“好。”
车在陆氏集团大楼前停下。陆星辞下车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她一眼。
“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
“好。”
他又看了她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深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温月眠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她的婚姻了。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祝福。
只有一份协议，两个红本，和一个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的“丈夫”。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锦园。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没关系。
两年而已。
七百多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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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园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冷清。
别墅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巨大的落地窗，空旷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管家陈姨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面相和善，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引她去了二楼房间。
“**，这是您的房间。先生的房间在三楼。”陈姨打开门，“您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陈姨。”
房间很大，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单被罩是干净的米白色，窗帘是浅灰色的亚麻布。
很整洁。也很没有人气。
温月眠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
外面正对着后花园。这个季节，花园里的植物大多已经凋零，只有几株常青树还绿着。远处有个玻璃花房，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行李不多，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装着她日常的衣物和画具。她打开箱子，将几件衣服挂进衣柜，又把颜料和画笔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最后，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个木制相框。
照片里，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笑得很灿烂。
那是她母亲，和她。
照片拍摄于十年前，**还没出事，母亲还没被生活压弯脊梁的时候。
她将相框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轻轻拂过母亲的笑脸。
“妈，我结婚了。”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们可以安心了。”
窗外，天色越发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晚上七点，陈姨来敲门，说晚餐准备好了。
温月眠下楼，餐厅的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很清淡。只有一副碗筷。
“先生刚才来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了。”陈姨解释道，“**您先吃吧。”
“谢谢。”
她一个人坐在能容纳十个人的长桌一端，安静地吃饭。
饭菜很精致，味道也很好。但她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饭，就回了房间。
雨终于下来了，淅淅沥沥敲在玻璃窗上。
她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眠眠，搬过去了吗？陆先生对你还好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只打了几个字："挺好的，妈别担心。"
发送。
然后关掉手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素描本，翻开。
空白页。
她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停留片刻，落了下去。
线条很轻，很淡，慢慢勾勒出一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朦胧的月牙，藏在薄薄的云后面。
画着画着，她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陆星辞回来了。
她笔尖一顿，抬眼看向门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上了楼梯，经过她的房门，没有停留，继续往上。
然后，是隔壁房间门开关的声音。
三楼，他的领域。
她垂下眼，继续画。
雨声渐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这个新婚夜，她和她名义上的丈夫，隔着一层楼板，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互不打扰。
像两条平行线，被一份协议强行**在一起，却永远不会相交。
温月眠画完最后一笔，在画的右下角，写下一个很小的日期。
11月7日。
她结婚的日子。
也是她成为“陆**”的第一天。
窗外，夜色深沉，雨还在下。
而这座城市某个角落，陆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陆星辞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是关于**公司的详细财务报告。
他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
负债比想象中更严重，窟窿也更大。三亿，恐怕只能解一时之急。
他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亮起，是爷爷发来的消息。
"星辞，对月眠好一点。那孩子不容易。"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回复。
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映出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民政局，她挽着他手臂时，指尖微微的颤抖。
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怕碰碎什么。
也想起她签协议时，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发白。
还有在车上，她安静看着窗外，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温月眠。”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散开，没有回应。
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设计稿。
封面上，是手写的英文标题：《Luminary House》。
翻开来，里面是精细的建筑草图。一座玻璃房子，屋顶可以打开，夜晚能看见星空。
这是他私人的设计，没打算公开，也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爷爷。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侧影。长发，低眸，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画笔。
笔触很轻，像是随手画的。
他盯着那个侧影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纸面。
然后，将设计稿合上，重新锁进抽屉。
窗外，雨声渐歇。
他拿起西装外套，关了灯，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也好。
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两年而已。
七百多天，很快就过去了。
他这样想着，踏出电梯，走向地下**。
而城市的另一边，锦园二楼的房间里，温月眠终于画完了那幅画。
她在月牙旁边，添了几颗很淡很淡的星。
星光微弱，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但终究，是亮着的。
她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橡皮屑。
然后，关上台灯，躺**。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隐约的雨声，许久没有睡着。
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在向日葵花田里转圈。
阳光很暖，风很轻。
她笑得很开心。
可笑着笑着，忽然下起了雨。
向日葵都低下了头。
母亲不见了。
她一个人站在雨里，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雨声，哗啦哗啦。
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