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既白用红笔划掉我最后一棒的位置时，我手里的新护膝还没拆封。
那一笔压得很重，纸面都凹下去一截。
“姜知跃，最后一棒换夏禾。”
他说得太平静，像只是把一支黑笔换成蓝笔，像我这一个月每天放学后多跑的十组弯道，鞋底磨薄的那圈边，掌心被接力棒蹭出的红印，全都只是我自己多出来的热闹。
我站在三班队伍前面，喉咙像被塑胶跑道上的热气堵住。
“为什么？”
沈既白抬眼看我，眉心微皱。
我们从小学开始一起跑步。
小时候我个子矮，追不上他，他就站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冷着脸等我，一边嫌我慢，一边把冰棍留到我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才拆。
后来进了高中，他进了校田径队，我只是普通班里跑得还算快的人。
可每次班级接力，最后一棒都是我。
他说过：“姜知跃，你起跑差，后程还能看。”
我把这句话记了很久。
记到这次校运会报名，我听见他说“最后一棒你来”时，心脏跳得比百米冲刺还快。
现在他当着全班，把我的名字划掉了。
沈既白旁边站着夏禾。
她刚转来不到半个月，短发，长腿，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漂亮利落。她在女子两百米测试里跑了年级第一，跑完还笑着问体育老师：“接力能不能也报一个？”
老师当然喜欢这样的人。
沈既白也喜欢。
至少他愿意为了她，亲手把我的位置让出来。
夏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既白，声音放轻：“要不再测一次吧？她好像准备了很久。”
沈既白没接她的话。
他低头把名单重新写好，红笔帽“啪”地扣回去。
“比赛不讲感情。”
操场边一瞬间安静。
我的耳朵烫得厉害。
身后有人小声说：“这也太直了吧。”
“沈既白一直这样啊，按成绩排。”
“姜知跃这次估计真不行吧，夏禾跑那么快。”
那些声音顺着风扎过来，我下意识攥紧护膝包装袋，塑料边角硌进掌心。
我想问他，昨天晚**还让我把交接区再练三遍，今天为什么不测就换人。
我也想问他，这一个月你每天站在终点线看我跑，到底有没有一秒觉得我能赢。
可沈既白已经转向夏禾，把接力棒递给她。
“你跟我磨合一下。”
夏禾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笑了下：“**，别太严啊，我刚来，怕被你骂哭。”
沈既白唇角动了动。
很浅，几乎看不见。
可我看见了。
他以前也常骂我，骂我起跑像没睡醒，骂我交棒像递烤肠，骂我跑完只会叉腰喘气。我每次都气得追着他打，然后又在下一次训练准时站到跑道上。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和他之间别人插不进来的熟。
现在夏禾一句玩笑，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冷冰冰地回“别废话”。
他只是把计时器递给旁边同学。
“先跑一组。”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跑道上也没有我的位置。
我站在原地，像一个抱着护膝跑错场的人。
体育委员走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知跃，要不你先帮忙看下水和号码布？后勤也缺人。”
我差点笑出来。
原来从最后一棒掉下来，落地就是后勤。
我把护膝往书包里塞，手指抖了两下，拉链卡住，怎么都拉不上。
越急越乱。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替我按住包角。
“别跟拉链较劲，它今天也挺倒霉。”
男生声音带着笑。
我回头，看见江野。
隔壁九班的田径队长，校运会男子四百米常年第一，听说因为训练太散漫，被体育老师骂过八百遍，依旧能在每次比赛压线把别人甩开。
他穿着黑色训练短袖，额前碎发被汗打湿，手里拎着一件九班备用队服。
他看了眼沈既白那边，又看我。
“姜知跃。”
我愣了下：“你认识我？”
江野把队服往我怀里一塞。
“我们班缺最后一棒，敢不敢来？”
我抱着那件队服，指尖碰到衣料上的号码贴。
九班几个男生在不远处起哄。
“野哥，真敢抢人啊？”
“人家三班不要，我们要！”
“别胡说，万一人家嫌我们庙小呢？”
沈既白终于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