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需要跟王阿姨谈一次。
在那些耳朵和眼睛都够不到的地方。
清晨六点，沈若晴走出卧室。
王阿姨已经在厨房煮粥了，锅铲碰锅沿的声响叮叮当当。
"阿姨，我想出去转转。五年没回来，想看看这条街还是不是老样子。"
沈若晴说得轻描淡写，像个久别归来的游子想去故地重游。
"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粥一会就好。"
王阿姨头也没抬。
沈若晴换了双旧球鞋走出单元门。
晨光惨白，空气里有冬天特有的湿冷味道。
她裹了裹那件洗得发硬的棉外套，沿着街边慢慢走。
楼下的面包车不在了，换成了一辆蓝色的电动三轮车停在拐角处。车斗里堆着纸箱子，像是收废品的。
但收废品的人不会大清早六点就出摊。
也不会在后视镜的角度刚好能覆盖单元门口。
沈若晴低着头走过三轮车，步子不快不慢。
她走到街尾的菜市场，钻进了早起赶集的人群。
叫卖声、剁肉声、讨价还价的吵嚷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这里是天然的反**屏障。
她在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前蹲下来。
"来一碗。"
摊主是个粗嗓门的胖女人，哐哐当当地盛了一碗递过来。
沈若晴端着碗，像是随意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菜贩子。
她在等。
七分钟后，王阿姨提着菜篮子出现在鱼摊前面。
"鲫鱼多少一斤？"
"十五，今早刚打的。"
王阿姨挑鱼的动作很慢，一条一条翻过来看鱼鳃。
沈若晴端着豆腐脑走到鱼摊旁边，蹲在地上吃。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背对背。
周围全是人，噪音大得要喊着说话才能听见。
"碗底的纸条是你写的。"沈若晴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王阿姨的手在鱼身上停了一下。
"汤里的药也是你放的。"
"他们逼我放的。"王阿姨的声音带着气音，含混不清。"每个星期有人来送药粉，让我兑进你的饭里。第一个星期兑***，后面的量会越来越大。"
沈若晴的后槽牙咬紧了。
"念念呢？"
王阿姨的手抖了一下，一条鱼从她手里滑落，啪地摔在水泥地上。
"在贺**的那个房子里。有人看着。我只见过一次，是贺**带她去商场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
"瘦了好多。"
王阿姨弯腰捡鱼，声音闷在胸口里。
"贺**不怎么管她，都是家里阿姨在带。孩子见了生人就躲，不爱说话。"
沈若晴端碗的手握得发白。
"他为什么要抓着念念不放？我已经替他坐了五年牢，他还想怎么样？"
"他怕你。"
王阿姨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鱼贩子的吆喝声盖过去。
"你在里面的时候，有人去查过账。查了两年没查出来，最后不了了之。但贺总一直不放心。他说你脑子里装着他所有的账，只要你开口，他就完了。"
"所以他把念念扣着，就是堵我的嘴。"
"不只是堵嘴。"王阿姨的手开始发抖。"他昨天打了电话给我，原话是，看看她回来以后有没有藏什么东西，有没有人来找她。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
她没有说下去。
沈若晴不需要她说完。
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念念就是代价。
沈若晴把碗里最后一口豆腐脑吃完，站起身。
"阿姨，他们让你监视我，你为什么要在碗底给我传话？"
王阿姨沉默了很久。
久到鱼贩子都不耐烦了，喊了一句"大姐你到底买不买"。
"我儿子。"王阿姨拿起一条鲫鱼，放进塑料袋。"三年前在贺总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没了。贺总赔了八万块钱，让我签了一张不再追究的协议。"
"八万块钱买一条命。"
沈若晴的声音很轻。
"后来他们找到我，说给我一个月三千块的工钱，让我住到你那个屋子里，做保洁，顺便看着你。我没钱，只能答应。"
王阿姨提着装鱼的袋子，转身往回走。
经过沈若晴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要是想跑，我不拦你。但你要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