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明远来了？快进屋，我给你倒茶。"
我进了门。
堂屋换了新瓷砖，白亮亮的。沙发也换了，棕色皮质的，三人位加贵妃躺。厨房里传来油烟机嗡嗡响，灶台也是新的。墙角立着一台**门大冰箱。
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几万。
我坐在新沙发上，接过我姐倒的茶，嘴里发苦。
我姐大概看出我表情不对，解释了一句。
"浩浩那车是他自己攒的钱，加上他对象那边贴了一些。家里装修是大勇他弟大刚帮忙弄的，没花多少。"
我喝了口茶。
"挺好。"
待了不到半小时，我说有个客户催货，先走了。
坐进车里，我把钥匙拧上了，手却搁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十六万的车。好几万的装修。
钱大勇化疗那会儿，我姐跟我说家里存款不到两万。
不到两万。
一年多过去，他们买了车，贴了砖，换了家具。
我那五十三万，一个字没提。
我使劲揉了把脸。
启动车子，出了镇。
07
打那以后，我心里就有了裂缝。
跟我姐通电话的频率慢慢降下来了。以前一周两三个，后来十天半个月一个。
我姐还是照常发消息："老三，最近忙不？""明远，天冷了加件衣裳。"
我回个"好"或者"嗯"。
裂缝真正撕开的那件事，是几个月后。
我大哥周明亮从甘肃工地回来了，难得人齐，我姐张罗着聚一聚。地方摆在我大哥在镇上租的房子里，不大，挤了十来口人。大哥、嫂子、两个侄子、我姐一家三口，加上我和陈小芳、宁宁。
钱母也来了，拄着枣木拐棍，坐主位。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钱大勇恢复得精神不错，端着酒杯，满桌子人挨个儿敬。
先敬了钱母。
又敬了我大哥。
再敬了嫂子。
然后两个侄子。
然后，他敬到了钱浩。自己的儿子也敬了一圈。
杯子放下来了。
我就坐在他斜对面。
看着他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上了。
陈小芳在桌底下碰了一下我的膝盖。
我没动。
钱大勇也许真没留意，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他放下杯子就开始吃菜，跟不差这一杯似的。
我大哥看不下去了，端起杯子站起来。
"来来来，老三，大哥敬你一个。这些年你最辛苦了。"
我跟大哥碰了杯，一口闷了。
那顿饭后半程我一口菜都没怎么动。
饭后我去院子里抽烟，我姐跟出来了。
"老三，你是不是不痛快了？"
"没有。"
"你**那个人你知道的，脑子缺根弦。他心里有数。"
我把烟头踩灭了。
"姐，有数就行。"
我姐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走的时候，我路过堂屋门口，里头钱母正跟嫂子说话。
她嗓门不小，我在门外听得一字不漏。
"明远这些年是挣了点钱，那还不是秀兰当年拉扯他出来的？他出那点力气，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砸在我脑袋上。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拳头攥了一下，松开了。
陈小芳在车边等我。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出了镇，陈小芳开了口。
她没沉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周明远，五十三万，不是五千三。你**敬酒绕过你，那是他不懂事。但你伯母那句应该的，当着你嫂子的面说的，你信不信用不了三天全镇人都知道。"
她看着前面的路。
"到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掏钱天经地义，你要再不开口，以后这个家就没你说话的地方了。"
我握着方向盘，一个字没说。
回到家，陈小芳带宁宁进了卧室。
我关了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一包抽见了底。
08
陈小芳的话，不幸全部应验了。
钱母那句"应该的"，像风一样吹遍了亲戚圈。
版本传来传去，变成了这样：当年周秀兰供弟弟上技校，掏光了嫁妆钱。后来老三出息了，帮**治个病，天经地义，谁让人家有恩在先。
没人提那五十三万到底是多少。
没人说那是我垫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