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食管癌，我掏了五十三万救他命。三年了，没还一分钱，没说一句谢。上个月亲戚告诉我，钱大勇在酒桌上跟人讲："老三就帮衬了一下，大头是我自己出的。"五十三万。帮衬了一下。他旧病复发那天，我姐给我打了八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第八十八个，我接了，不是心软了。是我决定去把这笔账，当面算清楚。
八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姐周秀兰的名字，密密麻麻排了三屏手机。
我坐在建材店后面的小办公桌前，烟灰缸满得冒尖。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这三年攒下来的火气，一旦开口，我怕连我姐一块儿烧着。
我姐这个人，倔。从小到大，天塌了她都自己顶，从不开口求人。她能把同一个号码拨八十七遍，说明事情到头了。
可我就是不接。
三年前我咬着牙掏的五十三万，在人家嘴里变成了"帮衬了一下"。
这个亏，我吃不下第二回。
得从三年前说起。
我家在豫南一个镇子上，兄妹三个。大哥周明亮，干工地的，常年在外头跑，一年到头见不着两回面。我姐比我大九岁，嫁了同镇上的钱大勇。我排老三，从小腿勤嘴甜，但家穷。穷到啥程度呢，过年包饺子，馅里放半截萝卜掺一丁点肉沫，我妈说这叫"肉饺子"。
我妈走得早。肺上的病，没钱治，拖到四十出头，人没了。
那年我十一岁，我姐二十，刚订了亲。
我妈不在了以后，我姐就顶了上来。洗衣做饭，喂猪种地，里里外外全是她。我爸那人老实，不太扛事。遇上大事了就坐灶台前抽旱烟，一声不吭。
我考上技校那年，家里账上三百来块，连学费的零头都不够。
我姐把我拽到院子里的枣树底下。
"明远，这个你拿好。"
她递过来一个布包，打开全是零钱。大票小票，还有几张角票。
"我嫁过去那边给了一千二的彩礼，我自己留了四百。这里头是三百八，加上家里那点，够你第一学期的。"
我说："姐，这是你的嫁妆钱……"
她一巴掌拍我后脑勺。
"少废话。你给我出去，别在这地方刨一辈子土坷垃。"
那年我十七，背了一个编织袋，坐了八个小时大巴去了省城。
先在建材市场扛水泥，一袋子一块二。后来跟人学开叉车，学看图纸。再后来自己进了一批瓷砖倒手卖，挣了第一笔钱。赶上城镇化那拨行情，慢慢站稳了脚。
现在在城东租了个门面带仓库，雇了十来个人，做瓷砖五金的**。不是什么大老板，但在老家那帮人里头，算是出来了。
我**钱大勇，镇上化肥厂的老工人，干了二十多年。手粗，话少，脾气拧。我姐跟他过了快三十年，磕磕绊绊的，也算把日子撑起来了。
三年前的秋天，钱大勇开始吃东西噎。
一开始不当回事，饭嚼烂了硬往下咽。我姐让他去医院，他梗着脖子说："庄稼人谁没个毛病？花那冤枉钱。"
拖了大半年。人瘦得脱了相，胳膊跟干柴似的，吃一口饭得歇三回。
后来镇卫生院的小马大夫做完检查，脸不对劲了，开了个转诊单让他赶紧去市里查。
市里CT一拍，食管中段有个东西。不好。
我姐给我打电话。
声音很平，太平了，像压着什么。
"老三，你**食管上长了东西。医生说得去省城大医院。你……能不能帮着打听打听？"
我当时手里正点货。搁下本子，说了一句。
"姐，你别动，我来安排。"
02
我把省肿瘤医院的关系摸了个遍。
托了两层人，挂上了胸外科一个姓刘的主任的号。做食管手术在省里排得上号，圈里人叫他"刘一把"。
我开车回老家，接上我姐和**，直奔省城。
钱大勇坐后排，一路上没说话。他瘦得不像样，冬天的棉袄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披在晾衣杆上。
我瞄了一眼后视镜，他脸冲着车窗，表情空白。
刘主任看完片子，把眼镜推到额头上，又拉下来。
"食管中段鳞癌，位置不好，侵犯了一部分周围组织。手术得做，越快越好。"
他在片子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