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专属血库。可是苏白莲的精神头从来都很足。逛街能逛一整天，跳舞课一周三次，去年冬天还跟朋友去滑雪了两回。
一个贫血到需要每个月输血的人，能去滑雪？
但周海明是三甲医院的血液科医生。他的诊断写在病历本上，****。苏念安没有学过医，她凭什么质疑一个专家？
"也许她吃了药好一些了。"苏念安回了一句。
"你就骗自己吧。"陶乐发了这一句，后面没再说了。
苏念安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胳膊弯上贴着的创可贴被压到了，一阵刺痛。
床头的小铁盒子里，放着一块翠绿色的玉坠。那是她外婆苏锦华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
外婆去世的时候，她才六岁。外婆走之前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
"丫头，要是以后过不下去了，你就拿着这块玉，去京城找傅家。"
苏念安那时候太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后来她被苏建国接走，搬进这个家，那些话就被压在了记忆最深的地方。
十六年了，她一次也没有去找过什么傅家。
她甚至不知道傅家是谁。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冲水声响了一下。苏白莲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跟手机那头的什么人在笑，"周末那个局你帮我订位子，要包间的，对对对，那家日料店。"
声音明亮，中气十足，听不出半点虚弱。
苏念安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攥着外婆的玉坠，攥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苏念安照常五点起床煮粥、热牛奶、切水果。苏白莲的早餐摆在白色骨瓷碗里，苏念安自己的用一只搪瓷缸子。
苏建国吃早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挂掉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了苏念安一眼，又看了看苏白莲，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慧芳问。
"没什么。吃饭。"苏建国把手机塞进口袋。
苏念安注意到他攥手机的那只手在用力，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多问。这个家的事，从来不需要她过问。
她吃完早饭，洗了碗，换了件干净点的衣服出门上班。
小餐馆在锦华苑东门外两条街的巷子里，叫"三碗饭"，做的是家常炒菜。苏念安在这里做后厨帮工，负责洗菜切菜，偶尔也上灶炒两个简单的菜。
陶乐比她早到十分钟，正靠在后厨门口啃包子。看见苏念安来了，把包子一收，拉着她到角落里。
"你胳膊给我看看。"
"乐乐，上班呢。"
"看一眼。"陶乐不由分说把苏念安的袖子撸上去。
苏念安的小臂内侧，从手腕到胳膊弯，大大小小十几个针眼。新的叠着旧的，旧的变成了白色的小坑。有两个地方青紫还没褪，是昨天新扎的。
陶乐盯着那些针眼看了好一会儿，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苏念安。"
"嗯。"
"你要是再去抽血，我就去你家门口骂你那个养妹。"
"你别去惹事。"
"惹事？她吸你的血吸了七年，我骂她两句叫惹事？"陶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吓人？你去照照镜子。你嘴唇是白的，指甲盖也是白的，你已经贫血了你知不知道？你再这么抽下去，倒在地上的是你。"
苏念安把袖子拉下来，系好扣子，"我知道。但是她生病了，我不能不管。"
"她到底生的什么病？"
"贫血。"
"贫血？"陶乐冷笑了一声，"我外婆贫血，走两步路喘半天。你那个妹妹上周末去蹦极了，蹦极你听见没有？我在朋友圈看见的。一个贫血到需要别人输血的人，敢去蹦极？"
苏念安沉默了。
"你不说话就是心里也觉得不对。"陶乐说，"你为什么不去查一查她到底有没有病？"
"怎么查？病历在周医生那里，我看不到。"
"你是她家属，你当然有权看。"
"我去要过一次。苏建国说病历是白莲的隐私，不让我看。"
陶乐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赵老板在前面喊了一嗓子，"后厨的！菜洗了没有！客人催了！"
两个人赶紧回到各自的位置。
苏念安弯腰洗菜的时候，水溅在胳膊弯的针眼上，蜇得她吸了一口气。
陶乐在旁边看着，把自己兜里的防水创可贴掏出来，丢到苏念安面前。
"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