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事总监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门把手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凹痕。
"沈若晚，协议在这，签完给我消失！"
钱丽华把一份解雇协议摔在我面前，纸角弹起来，划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红印子。
"别搁这跟我耗，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不是有个送外卖的老公吗？叫他骑电动车来接你，正好我们也开开眼。"
整层楼****工位，没一个人说话。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有人趴在隔板后面偷偷看热闹。前台的小姑娘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我。
我弯腰，把协议捡起来，一页一页叠好。
然后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了那部关了三个月静音的手机。
第一章
三个月前，我以临时财务的身份，进了承远集团下面的子公司，承远置业。
报到那天是周一。
我穿了一件九十块的灰色卫衣，背着一只用了四年的帆布包，在前台站了二十分钟，才等到有人来领我。
"沈若晚？跟我走。"
来接我的是人事专员孟晓薇，画着一张精致的妆，全身上下没有一件低于四位数的衣服。
她扫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就是从头到脚把你翻了个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值钱。
"你这身打扮，多少钱？"
我笑了一下。"不贵。"
"看得出来。"
她把我带到角落里一个工位，紧挨着茶水间和杂物柜，旁边就是垃圾桶。
"你坐这，电脑是别人淘汰的，先凑合。"
工位上一层灰，键盘缝隙里嵌着干掉的泡面渣。我从包里拿出湿巾，一格一格地擦。
刚坐下没两分钟，一阵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就过来了。
钱丽华，人事总监，四十三岁，烫了一头小卷，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
她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一杯咖啡，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新来的？"
"嗯，沈若晚。"
"我知道你叫什么。"
她把咖啡搁在我桌上，杯底的水渍印在我刚擦干净的桌面上。
"简历我翻过了，普通大专，工作经历一片空白。能进来是你运气好赶上缺人。我丑话说在前面，承远置业不是菜市场，混日子的我一个都不留。"
"知道了，钱总监。"
"哟，态度倒是不错。"
她冷哼了一声，转身从旁边搬来两箱文件，砸在我桌上，桌子晃了三晃。
"这是上个季度所有工程项目的结算单，按编号录入系统，明天早上八点半之前完成。做不完，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两箱文件，我目测了一下，少说六百份。
正常人两天两夜干不完。
我没吭声，打开电脑，开始一份一份地录。
后面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老公送外卖的。"
"真的假的？怪不得穿成这样。"
"嘘，小点声，钱姐在呢。"
我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没变。
送外卖的？
方明远要是听到这个说法，估计能笑到桌子底下。
第二章
我那个被传成外卖骑手的老公，叫方明远，是承远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而我，沈若晚，是承远集团创始人沈正邦的独生女。
两个月前，我父亲查出肝癌晚期。弥留之际，他把集团所有的交接文件签完，全部移交给我。
签字那天，他攥着我的手，力气已经很小了。
"若晚，置业那边的账，有大问题。六个亿砸进旧改项目，到现在一分钱回报都没有。我怀疑底下的人在搬钱。"
"你愿不愿意替我去看一看？"
我点了头。
方明远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搭档，也是我丈夫。他三十三岁，是圈子里公认最年轻的实业掌门人。
他知道我要去承远置业卧底的时候，沉了很久的脸。
"若晚，让我安排人去查。"
"不行。派谁去他们都会提前打招呼。我自己去，从最底层往上看，才能看到最真实的烂法。"
他没拦住我。
走之前他把一张卡推到我面前。"出任何状况，立刻联系我。"
我把卡推回去。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够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沈若晚，一个穿九十块卫衣、背帆布包、被全公司传老公送外卖的临时工。
入职第一周，我就把承远置业的账摸了个底朝天。
钱丽华只是个看门的狗，真正搬钱的是总经理陶庆国和他的小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