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知意，这婚纱你必须脱了。”
宋曼华把一份病历单拍在化妆台中间，震得上面的珍珠耳坠滚到地上。
酒店顶层的化妆间里香水味很重，隔壁休息室几个伴娘在笑，声音隔着门也扎人。
沈知意盯着那张白纸，喉咙像被棉絮塞住，半天没说话。
她身上的婚纱刚试好，裙摆铺了半间屋子，腰侧的暗扣还没扣全。
头发也没盘完，几缕碎发垂在肩上。
“若雪心口疼。”宋曼华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砸在她脸上，“医生说她受不得刺激。”
沈知意抬头看她。
“所以呢？”
宋曼华皱眉，像嫌她不懂事。
“所以你把傅景行让给她。”
沈知意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今天是我和傅景行订婚。”
“一个仪式而已。”沈怀礼站在门口，西装挺括，脸色难看，“你是沈家的女儿，就该为沈家想。若雪从小养在我们身边，她离不开景行。”
“我也在沈家住了十年。”沈知意说。
宋曼华马上接话：“你不一样。你在外面吃过苦，比若雪坚强。她不行，她从小心思重，真出点事，你担得起吗？”
沈知意垂眼看那份病历单。
纸上写着沈若雪的名字，诊断一栏是几个吓人的字。
她伸手拿起来。
宋曼华立刻压住她的手腕。
“别弄皱了，这是若雪的命。”
沈知意看着她压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十年前，也是这只手，在医院走廊里抱着沈若雪哭。
那天沈若雪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她腿骨断了，疼到汗把病号服湿透。
宋曼华说：“若雪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怕你回来抢走我们。”
沈知意躺在病床上，问了一句：“那我呢？”
宋曼华当时说：“你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沈知意把病历单放回桌上。
“我不脱。”
宋曼华脸上的温和碎了。
“沈知意，你别逼我在今天难看。”
沈怀礼走进来，压低声音：“傅家的人都到了，你闹起来，对谁都不好看。”
“我没闹。”沈知意说，“抢别人未婚夫的人在闹。”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若雪穿着一身白裙，扶着门框，脸白得像抹了厚粉。
她身后跟着两个伴娘，一个拿药，一个拿水。
“姐姐，你别怪爸妈。”沈若雪声音发软，“是我不好，我不该喜欢景行哥哥。”
宋曼华马上过去扶她。
“你出来干什么？医生说了让你躺着。”
沈若雪看着沈知意，眼泪挂在下巴上迟迟不掉。
“姐姐，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走。我不会让你为难。”
沈知意看着她手腕上那条钻石手链。
那是傅家昨天送来的订婚礼之一，本该放在她的首饰盒里。
“你都戴上了，还问我让不让。”
沈若雪把手往袖子里藏。
宋曼华一把抓住沈知意的胳膊。
“你怎么跟妹妹说话的？她病成这样，你还盯着一条手链！”
“她病得能穿我的订婚礼，能进我的化妆间，能让我把未婚夫让出去。”沈知意把她的手拿开，“挺忙的病。”
沈怀礼脸色沉下去。
“够了。”
沈知意没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珍珠耳坠。
宋曼华盯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沈知意把耳坠放回盒子里。
“你生过我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怀礼抬手就要打。
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沈叔叔的手，最好别落下去。”
傅景行站在门外，黑色礼服，袖**得很整齐。
他扫过屋里的人，视线停在沈知意脸上。
“怎么回事？”
沈若雪先哭出声。
“景行哥哥，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的。姐姐不愿意，我不会逼她。”
宋曼华马上说：“景行，若雪病情加重，受不了刺激。你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你知道她有多依赖你。”
傅景行没有立刻说话。
沈知意看着他。
她想听他怎么答。
傅景行走到化妆台前，拿起那份病历单看了两眼。
“医生怎么说？”
沈若雪眼泪掉得更快。
“医生说我不能再受打击。”
宋曼华抓住机会：“所以今天的订婚，能不能先改成若雪？知意懂事，她会理解。”
傅景行把病历单放下。
他看向沈知意。
“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