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那年青春,正年少  |  作者:妲己九条尾巴  |  更新:2026-05-31
粉笔微凉------------------------------------------,班主任宣布了一件让林绛头疼的事。"这期的黑板报由林绛负责,主题是奋斗的青春最美丽,下周五之前完成。":"老师,能不能换个人?""你是语文课代表,板报你不负责,谁负责?"班主任语气不容置疑,"字你可以找人帮忙写,但整体设计和美术由你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但黑板报这种东西费时费力,放学后要留下来画,周末可能也得来——她最烦的就是占用自由时间。"我帮你写字。"身后的声音来得又快又准。,苏橙正冲她笑,两排白牙闪得像电视广告。"谁让你帮了?""你不想我帮吗?"苏橙歪着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叼着鱼还装乖的猫,"我粉笔字写得可好了,小学练过,还拿过奖呢。""什么奖?""班级书法比赛第三名。""第三名也值得说?""一共就三个人参加!"苏橙理直气壮。:"……"
"行吧,"她转回头,"字你来,画我来,别拖后腿就行。"
"放心!"苏橙在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力道大得她感觉后背被气流推了一下。
——
放学后,教室里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色暗得很快,十月底的黄昏像被谁掐灭了灯,说暗就暗。走廊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地亮起来,白惨惨的光照在黑板上,反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林绛站在教室后面,仰头看着那块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黑板,犯了难。
"要不要搬个凳子?"苏橙已经把课桌拖过来两张,摞在一起,"站上面够得到。"
"你小心点,别摔了。"林绛把书包放在旁边的课桌上,卷起袖子。
苏橙踩上课桌,又踩上第二层,稳稳当当地站住了。他伸手在黑板上方比划了一下:"上面这行我来写标题,你在下面画,怎么样?"
"行。"林绛也站上去一张课桌,比他矮一层,但刚好够到黑板中间。
两个人一个高一个低,开始干活。
林绛先用**粉笔在黑板中间画了一个大圆弧,准备做太阳的底色。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吱嘎吱嘎响,像老鼠在啃木头。粉笔灰簌簌往下落,落在她的袖口上、头发上,她低头吹了一下,灰又飞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你小心点,"苏橙从上面低头看她,"粉笔灰别吸进去。"
"废话,怎么不吸?你试试看。"
苏橙嘿嘿笑了,转身去写标题。他的粉笔字确实写得不错——横平竖直,撇捺舒展,"奋斗的青春最美丽"八个字,一笔一画都有力度,比打印体多了几分手写的温度,他总喜欢拉长每个字的最后一笔,舒展开一个优美的弧度。
林绛仰头看了一眼:"字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看,好不好?"
"比我的字好。"林绛说完就低头继续画,没看到苏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
画太阳的时候,她需要红色粉笔。
"红色粉笔在你那边吗?"她仰头问。
"等我一下——"苏橙弯腰去够桌上的粉笔盒,捏了一根红色粉笔,转身递给她。
他往下递,她往上够。
指尖碰到了。
不是那种"碰到了然后马上弹开"的碰到,而是——他的指腹擦过她的指节,大概零点五秒,粉笔才落进她的掌心。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很短,可能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苏橙的手指僵在了半空,林绛的指尖也微微蜷了一下。粉笔在两人之间完成了交接,安安静静地躺在林绛的手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了。"林绛低头,声音很平。
"嗯。"苏橙也低下头,继续写字。
谁也没提。
但林绛握着那根红色粉笔的时候,觉得掌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是热的——不是粉笔的温度,是刚才那一下触碰留下来的余温。她用力攥了攥粉笔,把那个热度攥散了,然后抬头继续画太阳。
——
画到一半的时候,沈蓝从后门进来了。
他大概是刚跑完步回来,校服搭在肩膀上,里面那件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额角还有一层薄薄的汗。他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边走边喝,经过教室后面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黑板。
林绛正蹲在课桌上够黑板的左下角,手里捏着一根绿色粉笔画藤蔓。苏橙站在高处写副标题,侧着身子,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地响。两个人一个画一个写,配合得还挺默契。粉笔灰在日光灯下飞舞,像微型的雪花,落在苏橙的肩膀上、林绛的头发上。
沈蓝看了两秒。
不多,就是两秒。他的目光在林绛身上停了一下——她正微微侧着头,咬着下唇想怎么画下一笔,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旁边,上面沾着一点白色粉笔灰。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
路过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标题写歪了。"
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甚至没停下脚步,说完就走了,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把校服往桌上一扔,坐下来,开始翻课本。
苏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标题,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正。
"哪歪了?"他冲沈蓝的方向喊。
沈蓝没理他。
林绛也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确实没歪。
"没有歪。"林绛附和道。
苏橙这才安心,继续写字。
林绛低下头,目光往沈蓝的方向瞟了一下。他正低头看书,侧脸被窗外的路灯照出一道轮廓,很安静。他说的那句话,明明是假的,可他说出来的样子,又不像在开玩笑。
——到底是看歪了,还是就是随口一说?
她想了两秒,觉得这个念头太离谱了,摇摇头把它甩掉。
——
又画了半个多小时,太阳画好了,藤蔓也勾勒完了,林绛在右下角画了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写了几行小字,代表"知识"的意象。整体来看,色彩饱满、排版清晰,虽然算不上多惊艳,但在班级黑板报里绝对够用了。
"差不多了。"她跳下课桌,伸了个懒腰,肩颈酸得厉害。
"我标题也写完了!"苏橙从高处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怎么样?好看吧?"
他凑到林绛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黑板前面,仰着头看。日光灯照在黑板上,粉笔字和粉笔画反射出柔和的光泽。苏橙写的标题端端正正,林绛画的太阳金灿灿的,藤蔓从太阳两侧蔓延开来,书页在右下角安静地翻着——确实是两个人合作出来的东西,有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
"还行。"林绛说。
"你又还行!你能不能换个评价?"
"挺好的。"
"这还差不多。"苏橙满意地点头。
"我说我的画挺好的,你的字——"
"喂!"
林绛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清脆的,像弹了一下玻璃杯。
苏橙看着她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但眼睛一直在看她,不是看黑板。
——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又重又乱,像小牛犊子在跑。
"老大!你在这啊!"
小弟从后门冲进来,书包都没放下,喘着气,像是跑了半个校园才找到人。他已经比林绛高出大半个头了,但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是那副"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腰都微微弯着,好像觉得自己太高了不礼貌。
"你怎么还没走?"林绛问。
"我找你啊!值日生说你在画板报,我就来了。"小弟挠了挠头,看见教室后面的两张摞起来的课桌,眉头一皱,"这个不稳吧?我帮你搬凳子。"
他二话不说,跑出去从隔壁教室搬了两把结实的大椅子进来,又把摞着的课桌拆开,重新摆好。
"这样稳,"他拍了拍椅子,"明天继续画的时候用这个,别踩桌子了,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绛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行,谢谢。"
"跟小弟客气什么!"小弟嘿嘿笑了,又看了看黑板,"画得真好看!这个太阳是谁画的?"
"我画的。"
"我就说嘛!老大画画最好看了!"
"标题不是我写的。"林绛指了指苏橙写的字。
小弟看向苏橙,点了点头:"字也还行。"
苏橙:"……你的还行是跟谁学的?"
"跟老大。"小弟理直气壮。
林绛忍住笑,催小弟回家。小弟背着书包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大,明天等你一起放学!"
"知道了,知道了。"
小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咚咚的,像小鼓。
苏橙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说:"他是不是从小就这么叫你?"
"嗯,小学就这样了,改不了。"林绛收拾东西,"走吧,天黑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在打信号。苏橙走在她旁边,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经过沈蓝座位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桌上空空的,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立在那里,标签朝外。
——
第二天放学后继续画。苏橙又早早占好了位置,连粉笔都按颜色排好了一排——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白的,像一列小士兵。
"你什么时候排的?"
"午休的时候。"苏橙一脸邀功。
"你午休不睡觉排粉笔?"
"为了效率嘛。"
画渐变色太阳的时候,林绛教苏橙用手指晕染两种颜色的交界处。他试了一下,抹出了一片糊。
"你力度太大了,轻轻的——"林绛伸出手,在他画的那个位置用指尖轻轻晕了一下,"这样,看到没?"
她的手指从黑板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上沾着橙色和**的粉笔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暖色。
苏橙看着她指尖的颜色,说:"像芬达。"
"什么?"
"像芬达汽水的颜色。"他指了指自己的校服领口——里面那件橙色T恤的边角露出来一点,"跟我的衣服一个色系。"
林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他的衣领,嘴角抽了一下:"你是不是什么都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那叫品牌意识。"苏橙一本正经。
林绛翻了个白眼,继续画画。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只是自己没发现。
——
板报画到周四才算全部完成。林绛在右下角签了两个人的名字——"林绛画 苏橙书",一横一竖,一画一写,像是某种微小的仪式。
班主任周五检查的时候,在黑板报前面站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不错。"
就两个字。但林绛知道,从班主任嘴里说出"不错",约等于别人说"很好"。
——
那天下午是大扫除。
全班被分成几组,有人擦窗户,有人拖地,有人搬桌椅,有人洗抹布。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水桶碰水桶,凳子撞凳子,拖把甩出来的水点子溅到人脸上,换来一声尖叫和一串笑声。
林绛被分去洗抹布。她端着一摞脏抹布去水房,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冲在手上,把粉笔灰一点一点冲掉。她低头看着水流把灰色冲淡、变清,忽然想起指尖上那层芬达色的粉笔灰——已经洗掉了,但那个颜色好像还在,像一道褪了色的印记。
洗完抹布回来的时候,她先在水房门口站了一下,把手在裤缝上擦了擦——不是擦水,是擦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浮气躁。
大扫除快收尾了。走廊上的拖把已经靠墙立好,水桶里的水也倒了,只剩几洼浅浅的水渍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她往教室走。
后门虚掩着,一条手指宽的门缝。她伸手推门——
门开了。
教室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刚拖完的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光,像一面深灰色的镜子。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像下过一场雨之后泥土被冲刷过的气息。窗户全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梧桐树叶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有一点点甜,一点点涩,像青苹果皮。
阳光从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枝叶间漏进来。
树叶已经很密了,但阳光总有办法钻过来——被切碎了,变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课桌上、地面上、黑板上,像谁打翻了一罐金粉。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而摇摆,明灭不定,整间教室像一个缓慢呼吸的巨大生命体。
教室里没几个人了。大部分人都干完活走了,只剩几个在收拾收尾。
而苏橙坐在他的座位上。
他大概刚擦完窗户,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上面还有几道水痕。他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翻着他那个浅蓝色的歌词本。
阳光就在那个时候落下来。
从窗外梧桐树叶的缝隙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落在他的发际间、眉骨上、鼻梁侧——像有人用最细的笔,在他身上描了一层金边。他的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每天早上都抓过,额前那几缕微微翘起,阳光穿过发丝,把每一根都照成了透明的蜂蜜色。
他正低着头看歌词本,侧脸被光照亮,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大概是在看某首喜欢的歌,心情很好。
风从窗口吹进来,把歌词本的一角翻起来,他伸手按住,指尖被光照得几乎透明。
林绛站在门口。
推门的手还搭在门把上,脚迈了一半,停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比喻。是真的漏了。像走楼梯的时候,你以为还有一级,脚踩下去却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了一瞬,然后被什么东西猛地接住。
那个瞬间,教室里的声音好像都远了。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走廊上有人跑过去的脚步声、风翻动书页的声音——全都被按下了减弱键,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她看见的只有他。
阳光里的苏橙。眉眼之间有光的苏橙。专心看歌词本嘴角弯弯的苏橙。校服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干净手腕的苏橙。
很近。明明隔了好几排桌椅,但那个瞬间她觉得他很近,近到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光里,而她站在门口,站在光外面,隔着一条明暗分界线看他。
像看见了一幅画。很多年以后她一直都记着这一幅画面。
不对——比画好。画是静止的,但他在动。睫毛在颤,指尖在翻页,风在吹他的头发,光在他身上流动——活的。鲜活的。
一秒。两秒。三秒。
苏橙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
他看到林绛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是那个笑——灿烂的、露出一排白牙的、像太阳本身一样的笑。阳光因为他抬头的动作,从他脸上滑到肩膀上,在他校服的褶皱里藏了一道光痕。
"回来了?抹布放哪?我帮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林绛已经动了。
她收回踩了一半的脚,把门推开,走进教室。步子很快,像在赶路,绕过几张桌子,把抹布往***一放,低头回了自己的座位。
"怎么了?"苏橙扭头看她。
"没怎么。"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大扫除都结束了还热?"
"刚洗完热水。"
"水房哪有热水——"
"苏橙你话真多。"
林绛把头埋进课本里,耳朵尖是红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温差大,血液循环加速——对,就是物理原因,热胀冷缩,跟别的没关系。
她低头假装看书,手指无意识地翻开笔袋,碰到那根红色记号笔,指尖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窗外,阳光还在。梧桐叶还在晃。苏橙已经低头继续看歌词本了,嘴角还弯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谁的心里投了一颗石子。
石子落水,涟漪还没散。
林绛把笔袋拉链拉上,用力地,像在关一扇不该打开的窗。
但窗外的光已经进来了。
关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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