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青山医馆  |  作者:云山争  |  更新:2026-05-31
青梅煮酒------------------------------------------,没合眼。天亮的时候,爷爷醒了。不是那种被叫醒或者疼醒的醒,是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像睡了长长的一觉,终于睡够了,不想再睡了。陈风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爷爷的手。爷爷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叫醒他,就那样侧着头看着陈风的头发、眉毛、睫毛、鼻子、嘴巴、下巴。这孩子长得像**,但比**沉得住气。**小时候摔一跤都要哭半天,陈风从山上摔下去浑身是血,一声没吭。。他只知道这孩子半夜不睡觉,守在他床边,手还握着他的手。他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心酸,五味杂陈地看了半晌,把目光收回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风的背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衣料看得分明。人瘦了,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爷爷想起了往事,想着想着就想远了。。爷爷记得很清楚,那天也下着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抱着陈风站在门口,陈风那时候才三岁,还不太会说话,被**抱着,不哭也不闹,睁着眼睛看他娘走。他娘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在陈风脸上亲了一口,说了句什么,被雨声盖住了,爷爷没听清。陈风也没听清,他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他什么都记得——记得那天雨不大,记得那把断了一根伞骨的黑伞,记得**的背影在雨中越走越远,记得陈风在他怀里睁着眼睛不哭的样子。他把那些事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刀子在心上刮。刮了这么多年,刮出了一层厚厚的痂,不疼了,但那个疤还在。。爷爷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假装还在睡。陈风醒了,先抬头看了看爷爷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蜡黄褪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呼吸平稳,没有那种让人提心吊胆的“嗬嗬”声。他把手指搭上爷爷的脉搏,脉象比昨天有力了,但还是虚。天医图录上说,元气大伤之后需要慢慢调养,急不得。他把被子拉上来给爷爷盖好,站起来去灶房烧水。,码在灶台边上,整整齐齐的。陈风蹲在灶台前生了火,把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发呆。他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累。他昨天用的真气太多了,丹田里的真气到现在还没恢复,只恢复了不到一半。天医心法在他体内自行运转,真气一点一点地恢复,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春雨,雨水渗进干裂的泥土,裂缝慢慢合拢。,陈风舀了一碗端到爷爷床边。爷爷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进来,嘴角动了一下。“爷爷,喝水。”陈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扶爷爷坐起来,把碗递到他手里。爷爷的手在抖,碗里的水晃得厉害,洒了一些出来。陈风想接过去喂他,爷爷不让,自己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喝了很久才喝完。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看了陈风一眼。“你那针,跟谁学的?”爷爷的声音不大,还有点哑。陈风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但他没想好怎么回答。天医图录的事,爷爷早晚会知道。但他不想现在说,爷爷的身体还没好,经不起折腾。“跟您学的。”陈风的语气很平静,“您以前教我认穴的时候,扎过冬瓜。”爷爷看了他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把目光收回去,看着窗外的天。,云很白,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秋天还没来,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但爷爷不烦。他听着蝉叫,看着天上的云,想着那些陈年旧事,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陈风的爹。他也是个有本事的,但不是医术。那件事爷爷很少提,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一提就想起那个人,想起那辆黑色的轿车,想起那个姓赵的人。一想起来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噎得慌。“爷爷,您再睡一会儿。”陈风站起来,“我去熬粥。”。陈风端起空碗走到灶房,把米淘了放进锅里,添了足够的水,盖上锅盖,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灶台上,忽大忽小。他把天医心法运转了一个周天,丹田里的真气又恢复了几分。他的身体太虚了,不是今天的虚,是这半个月的虚。在山上受伤失血,这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刚才又在爷爷身上用了那么多真气。他没有倒下,是靠着那点意志力强撑着。,陈风盛了一碗,端到爷爷房间。爷爷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风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扶爷爷坐起来,把碗递给他。爷爷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又抬头看陈风。“你也喝。您先喝。你脸色不好。”陈风不想让爷爷担心,去灶房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端回来坐在床边喝。爷孙俩一人端着一个碗,面对面坐着,吸溜吸溜地喝粥。谁也不说话,厨房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粥已经喝完了。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瓦罐,罐口用布封着,还冒着热气。她一进门就闻到药味,是那种熬了很久的药,苦中带着一丝涩。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了。看到陈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空碗,愣了一下。“爷爷怎么样了?”她把瓦罐放在桌上,打开布封,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当归,黄芪,党参——是补气血的方子。她知道陈风的爷爷病了,特意去镇上抓了药,熬了一早上送过来。。“你怎么知道用什么方子?我问了镇上药铺的大夫。他说老人家病久了,气血两虚,用这个方子补一补。”陈风没说什么。这个方子对不对症,他不好说。但这是婉儿的心意,他不能辜负。
“谢谢你。”
婉儿的耳根红了。“谢什么谢。爷爷对我那么好,我不能来看看?”她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爷爷的脸。“爷爷,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爷爷的声音比刚才又清亮了一些。
“我给您熬了药,您趁热喝。”
爷爷看了陈风一眼,陈风点了点头。婉儿把药从瓦罐里倒出来,端到爷爷面前。爷爷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苦,但他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喝完了。
婉儿把碗接过去,放进瓦罐里,盖上布封。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问陈风昨晚睡没睡,想问他吃没吃饭,想问他累不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了看陈风的背影。
“陈风,你出来一下。”她说完就走出去了。
陈风跟出去。婉儿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手里还提着那个瓦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她问。
“睡了。”
“骗人。”婉儿的眼眶红了,“你的眼睛下面都是青的,你以为我看不见?”
陈风没说话。婉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瓦罐。“药是镇上药铺的大夫开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你要是觉得不对,就别给爷爷喝。”
“对。补气血的,可以喝。”
婉儿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那就好。”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陈风,你要是累垮了,爷爷谁来照顾?你替我想过没有?”她走了。脚步很快,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瓦罐在她手里一晃一晃的。她没有跑,但她走得比跑还快。陈风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暖暖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话太少,能说的话也太少。
他回到屋里,爷爷已经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那姑娘,对你不错。”爷爷的烟袋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了,但他没点。干咬着,把那根被口水浸湿的烟嘴咬得发白。
陈风把碗收了。“嗯。”
“你不小了。”
陈风的手停了一下。“爷爷,**好养病。”
爷爷不再说了。他把烟袋锅子放到一边,闭上眼睛。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就没意思了。这道理他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他相信陈风迟早也会明白。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陈风把爷爷的药煎上,把婉儿的瓦罐洗干净,放在灶台上沥水。灶台上的铁锅他已经刷了三遍,倒扣着,锅底还有水珠往下滴。他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洗净拧干搭在架子上。在爷爷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爷爷已经睡了,呼吸平稳,脸色比下午又好了一些。
他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把天医图录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借着油灯的光一页一页翻看。竹简上的字密密麻麻,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他脑海中有更清晰的版本,那些字不用看就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他把竹简翻到“天医心法”那一章,闭眼引导真气在经脉中运行了一个周天。丹田里的真气又恢复了几分,比昨天这个时候多了不少。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他就能恢复到施针前的水平。
他睁开眼,把天医图录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比昨天有力了。他的手指不再抖了,是因为他体内的真气渐渐恢复,是因为他知道爷爷不会死了。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算笑,只是松了一口气。从今晚开始,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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