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魂令出江湖------------------------------------------。，是天阴得厉害，云压在山脊上，像块湿透的麻布。风从谷底往上吹，把人衣服贴在背上，冷得人牙根发酸。，剑没出鞘。七具**横在岸边，有的还攥着刀，有的脸朝下，泥里嵌着半截指头。血顺着石缝往下淌，没进河里，水纹一荡，就散了。。他低头看自己鞋底。，干了，裂成片，边角还粘着枯草。他没擦，也不打算擦。，慢，但密。像雨点敲在铁皮上。他抬眼，八人并骑，玄衣金纹，袖口绣着“天机”二字。领头那人手里举着一卷**，纸边卷着，像烧过又晾干的羊皮。“江照野。”那人喊，声音不响，但字字钉进风里，“持血玉者，杀无赦。”。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血红，不透，像凝固的内脏。他捏着，没举高，也没藏，就垂在身侧。，马鼻喷出白气，蹄子刨了两下地。“魔尊嫡子。”那人又说，“你若自缚，可留全尸。”。没声音。嘴角扯了一下，像被风刮了下。。，刃口缺了两处，柄上缠着旧麻绳，磨得发白。他出剑时，手腕没抖，肩没沉，只是往前一递。，喉**没出声。血喷在马鞍上，染了半边金纹。，刀没落，剑已穿心。他瞪眼，嘴张着，像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
第三、**、第五……第七人，都是这样。剑快，不花哨，不炫技，就是刺，拔，再刺。像砍柴，像劈竹，像割草。
第七个人倒地时，剑尖还滴着血。江照野没擦，剑尖垂着，血珠子一粒一粒砸在石上，砸出很小的坑。
他转身，要走。
风忽然停了。
一道黑影从崖顶飘落，没声音，没风，像影子自己从地上长出来的。
陆辞川。
他穿的是素白长衫，肩头沾了泥，袖口破了，露出半截手臂——那上面，纹路比三日前更密，红得发紫，像烧透的铁线，从腕口一路爬到肘弯。
他没看江照野。
他抬手，一掌拍向追兵。
掌风没响，但八匹马同时跪地，前蹄折断，骨裂声闷得像砸在棉絮里。人被掀翻，撞在石壁上，肋骨断了三根，没喊，只是抽气，像破风箱。
陆辞川没停。他往前走，一步，两步，第三步时，脚下一滑，膝盖撞在石上，没吭声。
他身后，一道锁链无声无息地从虚空里钻出——玄铁锁魂链。链身漆黑，无光，无锈，像从地底长出来的根。
链子缠上他左臂，一寸寸收紧。他没躲。锁链没入皮肉，血从缝隙里渗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青石上，没溅开，像油。
他低头，看了眼血。
然后抬头，看江照野。
“你若死，我便陪葬。”
江照野没动。他手里还攥着那块血玉，指节发白。
他盯着陆辞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是冷的，像雪地里埋的铜镜，照不出人影。现在，里头有东西在晃，像火苗，快灭了。
他没答。
他转身，要走。
陆辞川没拦。他站着，锁链越收越紧，血顺着裤管往下流，在青石上积了一小滩。他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得慢，像快断气的猫。
江照野走了三步，忽然停。
他没回头。
右手一甩。
剑鞘飞出去，没用内力，就是普通一掷。
剑鞘砸在陆辞川胸前，铜扣撞上骨头，发出“咚”一声。鞘口朝下，正好盖住他心口那道渗血的伤口。
陆辞川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剑鞘。铜扣上还沾着江照野袖口的灰。
他没捡。
他只是抬手，用指腹抹了下嘴角的血，没擦，任它干在唇上。
风又起了。
云层裂开一条缝，月光漏下来，照在那滩血上，泛着暗红的光。
追兵里，有个没死透的，喉咙里咯咯响，手还抓着半截断刀。
他盯着陆辞川，声音像砂纸磨铁：“你……你不是……天枢峰首徒么……”
陆辞川没理他。
他闭上眼，锁链还在收，血还在流。他站得直，像一株被风压弯却没断的树。
江照野没回头。
他走下渡口，踩过**，踩过血水，鞋底沾了红，没擦。
他走到岸边那棵歪脖子树下，树皮裂了，露出里头的白肉。他伸手，从树缝里摸出一柄小刀——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发亮，刀刃薄得像纸。
他没用。
他把刀插回树缝，拍了拍手。
转身，走远。
渡口那边，有人喊：“陆辞川叛出师门，助魔子弑杀正道！”
没人应。
只有风。
风卷着血水，卷着碎布，卷着半张被踩烂的**，飘进河里。
河水不急，慢慢吞下。
天亮前，云崖渡的**被搬走了。血水被冲了，青石被刷了，锁链的痕迹也抹了。但石缝里，还留着一小块没冲净的血痂，像苔藓。
三日后，天枢峰。
掌门坐在祖师堂正中，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信纸是血染的，字迹是用指甲写的，歪歪扭扭，像挣扎着爬出来的虫。
“活捉陆辞川，诛江照野，焚其骨，祭祖灵。”
底下站着十七位长老，没人说话。
窗边那盏长明灯，灯油快见底了，灯芯结了黑炭，忽明忽暗。
有人咳嗽，是左首第三位，肺里有旧伤，咳了二十年，没好。
他咳完，抬手，用袖口擦了下嘴。袖口上有灰，是昨夜扫落叶时沾的。
他没换。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着一点红泥，是今早去刑堂时踩的。
他没擦。
他坐着，没动。
门外，一个小弟子抱着一叠卷宗，脚步轻，怕吵了堂内。他路过门缝时，瞥见堂内地上——有半片枯叶，不知从哪儿卷进来的，贴在门槛缝里，干得发脆。
他没捡。
他继续走。
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水汽，带着一点铁锈味。
像血，又不像。
像人血，又像铁锈。
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天枢峰的钟，响了三声。
没人去敲。
是风，吹动了檐角的铜铃。
铜铃锈了，响得闷，像咽气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