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养大的女儿十八岁那年，亲妈带着八十万现金找上门，说要把她带回省城。临走前，女儿站在那辆白色轿车旁，只问我一句：“妈，你是不是怕我过得比你还好？”三个月后，她寄来一个快递。盒子里不是礼物，而是一份让我当场站不稳的亲子结果。
“八十万，够不够让她跟我回去？”
周婉把***推到桌边，语气像在问一件衣服多少钱。
我坐在她对面，手指压着杯沿，半天没碰那张卡。
林念站在门口，校服拉链没拉好，肩上背着周婉新买的白色小包。
她没看我。
周婉又说：“她留在你这里，最多守着这条菜市场街过日子。跟我走，她能去省城读书，能见更大的地方。”
我看向林念。
十八年前，我从医院后门的纸箱里抱起她时，她连哭都没力气。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三步，却像已经站到别人那边去了。
门外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车窗没降。
里面有人一直没下车。
没人知道，那个人也在等林念的回答。
我叫沈秋禾，今年四十二岁。
年轻时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也在夜市摆过摊。
前些年我攒了点钱，在南桥菜市场旁边租下一个小铺子，卖针线、袜子、毛巾和些零碎小物。
街坊都知道我有个女儿，叫林念。
但没几个人知道，林念不是我生的。
十八年前的冬夜，我刚从夜市收摊回来，路过县医院后门，听见纸箱里有哭声。
很小。
像被风一吹就断了。
我掀开纸箱，看见一个女婴裹在旧棉衣里，脸红得吓人，嘴唇都干了。
旁边有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只有两个字：求养。
我抱着她冲进急诊。
值班医生一看就皱眉。
“孩子烧多久了？”
“我刚捡到的。”
“再晚送一会儿，命都难说。”
那晚我坐在走廊长椅上到天亮。
第二天我报了警。
***做了登记，福利院那边也来问过。
**问我：“你一个没结婚的女人，真要先带着？”
我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
她小得只剩一团。
我说：“先活下来再说。”
这一养，就是十八年。
最难的时候，我和她挤在菜市场后街一间隔断房里。
夏天热，冬天漏风。
她小时候身体弱，半夜发烧是常事。
我抱着她跑医院，跑到鞋底都磨平。
好在她争气。
小学年年第一，初中考进县重点，高中又考进市里最好的班。
今年她刚满十八岁，高考结束，正等着填志愿。
我以为，再撑一撑，等她读了大学，我也算把这条路走完了。
周婉就是这时候来的。
那天下午，铺子里没客人。
我蹲在货架下点袜子，门口铃铛一响，我随口说：“要什么自己拿，发夹在左边。”
没人答。
我抬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米色套装，手里拎着皮包，和这条油烟味重的街一点都不搭。
她走到柜台前，把一张旧照片放下。
“你是沈秋禾？”
“你找谁？”
“周婉。”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低头看照片。
照片上是个刚出生的女婴，包着浅蓝色小被子，角落有医院的印章。
周婉又拿出几张纸。
出生记录，住院单，寻人登记。
纸页有些发黄。
她看着我，说：“我不绕弯子。”
“林念，是我的女儿。”
我手里的袜子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十八年前，我在南桥县医院生下一个女儿。当天夜里，孩子不见了。”
“你认错了。”
“我不会认错。”
“就凭这些纸？”
周婉没急。
她把纸重新收好，又看了一眼货架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林念拿着奖状，笑得很亮。
周婉说：“我今天不逼你信。”
“我要见她。”
“不行。”
她点点头。
“那我自己找她。”
她说完就走。
门外白色轿车旁，司机替她拉开车门。
车很快开走。
我站在铺子门口，半天没回神。
我以为她只是来闹一场。
第二天晚上，林念回家吃饭时，忽然问我：“妈，你认识周婉吗？”
我夹菜的手停住。
“她找你了？”
“她在学校门口等我。”
“她跟你说什么？”
“她说，她认识我小时候。”
林念抬头看我。
“妈，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