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薛家来了------------------------------------------，确实很富贵排场大，和我家也不差什么了。，手里捏着枝刚折的红梅，就听外头一阵车马响。小丫头翠墨掀了帘子进来，喘着气说：“姑娘们，薛家的车到了！外头乌泱泱的，骡车就有七八辆，还有带棚的马车，跟咱们府里给老太妃送寿礼的阵仗差不离。”，忙整了整衣裳。我今日穿的是石青缎子绣折枝兰的比甲，里头是月白绫袄，下着藕荷色百褶裙，头上挽着随常髻，插了支赤金点翠小钗，坠着两颗小小的东珠，还是母亲前儿刚赏的。探春比我俏，青绸子旗头，配着支翡翠扁方，上头镂着缠枝莲，看着爽利。，让我们去前院的倒座房见客。刚走到穿堂，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香，不是熏香，倒像是身上带的，清清凉凉的。，两位老爷正和薛姨妈说话，见我们进来，薛姨妈忙起身。她穿的是宝蓝织金通袖袄，外罩石青纱披风，头上戴着满钿，珠翠满饰，耀得人眼睛花 。旁边站着的，就是宝钗姑娘。。真真是应了王建那句“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又有韩琮诗里“桃时杏日不争浓”的气度。她穿的是玫瑰紫二色金百蝶穿花缎袄，外罩青缎掐牙背心，下着葱黄绫裙，裙摆绣着缠枝牡丹，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头上挽着纂儿，插着支赤金累丝嵌宝牡丹簪，旁侧是两支碧玉簪，压着鬓角。脸似满月，眼如秋水，唇不点而红，肤若凝脂，站在那里，就像院里那株开得正好的魏紫牡丹成了精，端的是花神模样。，说是在前院和琏二哥、宝玉他们说话。，忙福身行礼，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又清亮，隔着屋子都听得清。“早就听闻贾府姐妹个个仙姿玉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位是迎春姑娘，这位是探春姑娘吧？”她竟一眼就认出来了。：“薛姑娘客气了。”，宝钗就坐在我旁边。刚坐稳，她就打开了话**，说起路上的见闻，一点都不怯生。“这一路从南边过来，可开了眼了。”她手里捏着块绣着兰草的素色绢子，笑着说，“到**时，正赶上西湖边演水傀儡。你们见过没？就是在船上搭个小戏台，傀儡都是木头做的，穿着小花袄，拿着小旗子，底下有人用线牵着，在水里摆阵势，还能演《白蛇传》呢！那白娘子的水袖，比真人的还飘，许仙的**上，还插着根小小的鸡毛，逗得人直笑。”，问：“真的这么热闹？可不是嘛！”宝钗点头，“还有扬州的蟹黄汤包，那才叫绝。皮薄得像纸，咬一口，汤汁能滋出去三尺远，里头的蟹黄鲜得很，配着姜丝醋，一口一个，我这一路吃下来，竟胖了两斤。”：“我听说苏州的绣品最好，薛姑娘见过吗？”
“见过见过！”宝钗来了兴致，“苏州的异色双面绣，才叫巧夺天工。我见着一幅《百鸟朝凤》，正面看凤是金红色，背面看竟是翠蓝色，鸟的眼睛，正面是黑的，背面是红的，绣娘说，是用了不同颜色的线，从两面绣，一丝都不能错。我本想买一幅带来，奈何太占地方，只好作罢。”
说着，她叹了口气，脸上带了点遗憾：“最可惜的是独山玉响器。”
“独山玉响器？”我好奇道。
“嗯，”宝钗解释，“南阳独山的玉，你们也知道，是四大名玉之一，色彩斑斓，质地又硬 。我在南阳见着个老匠人，用独山玉做的小响器，有小磬、小钹，还有小小的玉笛，一套十二件，摆在案上，敲一下，声音清越得像泉水叮咚。我本想着带一套来，给姐妹们奏一曲听听。谁知到了京城，这天气太冷，昨儿拿出来一看，竟裂了好几道缝，小磬直接碎成了两半，真是可惜了。”
她说着，还摊开手，给我们看她袖口绣的一个小小的玉磬图案，“就是这样的，精致得很，偏偏没福分带来。”
我们听着，都跟着惋惜。
这一聊，就聊了大半个时辰，直到贾母让人传饭，才作罢。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屋里和绣娘一起描鞋样子，就见翠墨又跑进来，说：“姑娘，薛姑娘来了，还带着好些东西，说是给姐妹们送礼的。”
我忙放下笔，迎了出去。
宝钗今日换了身衣裳，月白绫袄，外罩藕荷色纱衫，头上只插了支碧玉簪，更显清爽。她身边的丫头莺儿，领着两个婆子，抬着四个大箱子，还有好些个小盒子。
“迎春姐姐，”宝钗见了我，笑着说，“昨日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今日特意挑了些家常的，给姐姐送过来。”
说着，莺儿就把东西往屋里搬。
给我的是一个紫檀木盒子，还有一个樟木箱。
宝钗亲自打开紫檀盒，里面是一套碧玉首饰：一支碧玉牡丹簪，和她头上那支样式相仿，只是更小巧；一对碧玉耳环，坠着小小的珍珠；还有一个碧玉手镯，上面雕着缠枝莲，水头足得很。
“这碧玉是我们家铺子里的上好料子，我想着姐姐性子温柔，配碧玉最相宜。”宝钗说。
我忙道谢，心里开心极了，都是钱啊。
又打开樟木箱，里面是四匹衣料：一匹石青缎子，一匹月白绫子，一匹藕荷色纱，还有一匹织金的锦缎，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子。
“这些衣料，姐姐留着做衣裳，或是赏人，都使得。”宝钗笑着说。
我们坐着说话，我想起昨日心里的念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薛妹妹，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笑话我。”
“姐姐说哪里话，”宝钗看着我，“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那院里，种了好些名贵的花，比如绿萼梅、白牡丹、芍药，还有些从江南带来的兰草。”我**手，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着，把这些花弄成盆栽，换点银钱用。可我们未婚的内宅女眷，不好抛头露面做买卖，正愁着呢。”
我原以为她会惊讶，或是觉得我一个公侯小姐，竟想着赚钱，会有优越感。谁知她一点都没笑，反而眼睛一亮，说：“姐姐这主意好啊！”
“我们家刚来京城，正需要送礼。官宦人家，都爱这些名贵的盆栽，我正愁没地方寻呢。”宝钗拍着手说，“姐姐只管把盆栽弄好，送到我那里。以后就算不用盆栽了，我们家还有胭脂铺，正缺上好的花瓣，比如牡丹瓣、玫瑰瓣、兰草花，都能用。姐姐把花瓣卖给我，再合适不过。”
我愣了一下：“可这……做买卖，总归不好。”
宝钗笑了，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些金银首饰：一钱的小银戒指，五钱的金耳坠，一两的银镯子，还有些小小的金坠子，都是外边市井里最常见的制式，样式简单，却很精致。
“姐姐，”她说，“这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就当是小姐妹互相赠礼。你把花或花瓣送给我，我回赠你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些随手的东西，随便打赏都不打紧，谁还能说什么？”
我看着那些首饰，又看着宝钗真诚的脸，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那……就依妹妹的。”我笑着说。
“太好了！”宝钗起身，“我这就让莺儿跟姐姐去院里，挑几盆现成的白牡丹，我娘今日要去拜访舅妈，正好带着。”
我领着莺儿去了我的紫菱洲。院里的白牡丹开得正盛，一盆盆修剪得整整齐齐。莺儿挑了三盆，都是花瓣层层叠叠的，像玉盘一样。
搬花的时候，宝钗也跟着过来了，她看着那些花，赞叹道：“姐姐这花养得真好，‘别有玉盘承露冷’，说的就是这白牡丹吧？”
我笑着点头：“妹妹好文采。”
三盆花搬上车，宝钗让莺儿把那个装着金银首饰的小锦盒递给我：“迎春姐姐，这是今日的回礼，你收好。”
我接过锦盒，沉甸甸的。
“以后姐姐弄好了盆栽，或是晒好了花瓣，就让人给我送过去，我每次都给姐姐带些这样的小玩意儿。”宝钗说，“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我笑着应下。
看着宝钗的车马远去，我打开锦盒，拿出那枚一钱的小银戒指，拿在手上打量，开心极了，小钱钱我来啦。
翠墨在旁边说：“姑娘，薛姑娘人真好，一点都不势利。”
我点点头，心里想，这薛宝钗，果然像朵***，看着富贵，心里却亮得很。以后有她帮衬，我的花，总算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