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五百年前，三月初三，天门山。
这地方不吉利。
不是因为山高，也不是因为路险，而是因为凡是踏进这条山道的人，十有八九会遇到一个穿白衣、飘长发、腰悬骨笛的家伙。
然后那个穿白衣的家伙会冲你微微一笑，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开口："年轻人，可愿与我做笔交易？"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附近村子里的老人只会压低声音，用一种又敬又怕的眼神说："堕了的。"
堕了的什么，没人说清楚。
但山上立了一块碑。
碑上刻了四个大字：此路是死。
下面用小字补充：凡走此路者，皆遇不详，切记，切记，再切记。
落款：无名氏，三千人联署。
联署的人名密密麻麻刻满了碑背，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路过、然后没能全须全尾走出去的倒霉蛋。
这碑立了几百年，依然管不住人。
我就是那个管不住的人。
我叫陈平安。
不是什么显赫门派出来的天才弟子，不是身负血海深仇等待复仇的孤胆侠客，更不是什么天命之子、气运之主。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等修士，筑基期，卡了七年，眼看着同门师兄弟一个个突破金丹，突破元婴，有两个倒霉蛋甚至原地爆体，而我依然稳如老狗，卡在筑基巅峰，上不去，也下不来。
师父说我根骨尚可，悟性平平，心态绝佳。
其实翻译过来就是：你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认命吧，但你心理素质好这点我们门派记你一功。
我接受。
我是真的接受。
我没有哭，没有闹，收拾包袱下了山，准备去游历一番，散散心，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贵人相助或者天降机缘。
然后我就走进了天门山。
原因很简单：去往州城的路有三条，一条绕道八百里，一条要过鳄鱼湖，一条穿天门山。
八百里我嫌累，鳄鱼湖我嫌湿，那就天门山呗。
至于那块碑——
我站在碑前认真看了三遍。
"此路是死。"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山。
不是我不怕死，是我算过一笔账：三千人踩过，有人出了问题，但这碑还在，说明有人活着出去了，不然谁来立的碑？
比例问题。
活下来的人没有留名，说明走出去的概率虽然不高，但也不是零。
再说了，我筑基巅峰，小命还是有点硬的。
就这么着，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天门山。
山里的空气潮湿，带着腐叶的气息，偶尔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咔嚓"一声，也不知道是动物还是树枝。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的小道上，一个穿白衣的人正背对着我站着。
他的长发被山风吹起来，在林间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上去确实有点仙气飘飘的意思。
白衣、长发、骨笛。
完全对上号了。
我停下脚步，心想：来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脸，算不上多英俊，但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出来的冷淡，眼神像是见过了太多腐朽与堕落，已经懒得再感慨。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人，可愿与我做笔交易？"
声音很低沉，带着点穿透力，放在修真界，这嗓音绝对能混个法堂长老。
我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很平静地开口："你就是那个堕落仙帝？"
那人顿了一下。
像是没料到我这么直接。
"你听说过我？"
"碑上有名字。"我说，"三千人联署，第一千六百二十七号，朱天华，男，金丹修士，在此遇不详，被仙帝索命，幸得贵人相救，勉强留命，特此警示后人。"
我顿了顿，补充道："他后面还跟了一句：此人心如蛇蝎，切勿与之交易。"
堕落仙帝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那你还进来？"
"进来才能遇到你嘛。"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仿佛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走他的剧本：
"那好。年轻人，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我也不废话了。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我便助你飞升仙帝。"
我问："什么事？"
他抬起手，指骨修长，往山外的方向一指。
"献祭九**类。"
他停顿了一下，用那种我见过太多年轻人、你的惊恐很正常、我理